薛阳和抬头,对上了薛懿严肃的眼神,滔天怒火顿时被浇了一壶冷水,化作了彻骨寒意:“父亲……”
薛懿转身扶稳薛槐安,目光却牢牢锁定着长子:“你已经输了。”
下面窸窸窣窣的讨论声再度响起:“薛二少站都站不稳,薛大少竟然连他都打不过?”
“看来薛阳和通过锦衣卫选拔一事,果然有猫腻。”
“谁说不是呢?指挥使大人的嫡长子嘛!”
败落的薛阳和面色铁青,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滋味不好受。薛懿也头疼不已,只想尽快了结这场闹剧:“阳儿和槐安都累了,先回去歇着吧。”
不料薛槐安却上前一步:“方才承蒙兄长指点我的武功,送了我一份大礼。‘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也准备了一份薄礼回赠兄长呢。”
薛懿眼皮一跳,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什么礼物?”
薛槐安拍拍手,岁昭应声抬上一只足有一人高的木匣。那木匣做工虽精,纹路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阴森。
什么东西会用到这样的盒子?方才已见识过薛二少手段的宾客们不禁伸长了脖子,屏息以待。
在岁昭的手触到盒子机关的那一刻,薛懿忽然想到了什么,勒令道:“慢着!”
却已迟了。
“唰”的一声,木匣开了。
“啊——”一名女眷的尖叫划破了寂静,随即软绵绵地倒在了座位上。
然而,无人顾得上她。所有人的目光岁昭旁边敞开的匣子死死攫住。
匣子,或者叫棺材更加恰当,里面躺着一具残骸,半面挂着朽烂的皮囊,半面已经是森森白骨,她的脏腑不翼而飞,浓烈的腐臭顷刻间弥漫整个厅堂。
薛槐安朗声道:“父亲可还记得孩儿轩中有一个名叫佩兰的丫鬟?她失踪之后,管事还集结了人群找了几天,现在孩儿给您找回来了,也算为父亲分忧解难了。”
他令岁昭抬起佩兰的右臂,向众人展示了她身上暗红色的胎记。
“你……简直胡闹!”薛懿喉头干涩,几乎说不出完整句子。
“父亲不想知道,孩儿是在何处找到她的么?”薛槐安步步紧逼,“就在雁回院的庭院里!许是凶手以为那里人迹罕至,便将尸身草草掩埋。孩儿轩中此前失踪的几名丫鬟,骸骨皆在此处。
“雁回院的树无人照顾,反倒比别处更加茂盛,父亲难道从未留意?原来是吸足了活人血肉做养料,才长得这般好!”
他单膝跪在地上:“究竟是何人敢在薛府行凶?为何偏挑我停云轩的人下手?只怕是府内出了吃里扒外的鬼魅,请父亲明察!”
“放肆!”薛懿欲抢步上前合上棺盖,却被另一只手臂拦住。抬眼一看,竟是何鸿德。
薛懿强压怒火道:“何兄,你这是何意?”
何鸿德却恍若未闻,双目赤红,几乎将头埋进棺中,将佩兰的尸身细细检视一遍后,浑身颤抖起来:“是了……是了!这痕迹……她、她与我的淼儿一样,也是中了蛊毒而亡!”
“蛊”字一出,满座皆惊:“蛊?京城之内怎会又出现这种东西?”
“莫非苗疆人又卷土重来了?”
“此事务必明日禀明圣上!”
何鸿德呼吸急促道:“薛兄,你不解释一下吗?你府中为何会有蛊?”
薛懿冷冷说道:“鸿德兄喝多了,犬子开个玩笑罢了,也能当真?把鸿德兄先领去休息吧。”
何鸿德却一把拽住了他的衣领:“薛懿,你好大的胆子!为何要害我淼儿性命!淼儿满月的时候你也来了,你是看着他长大的,怎么狠心至此!”
台下议论之声鼎沸。
“薛大人也太反常了,出了此等大事,不应该先调查才是吗?为何急着让何少卿立场?”
“天哪,何大人位高权重,连他的孩子都惨遭毒手,谁知道下一个会不会轮到我们?”
薛懿只觉头痛欲裂,又大声喝道:“来人,快带何大人下去休息!”
目光扫过神色莫辨的薛槐安与呆若木鸡的薛阳和,更是怒火中烧:“将大少爷、二少爷也一并带下去!”
“老爷莫急,先别动怒。”一只柔夷轻轻按上薛懿的肩颈,王生欢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了他们旁边,“为何遇害的皆是槐安轩中之人?想必是停云轩内混入了奸细。老爷只需将一应下人收押,细细审问,真相不就水落石出了吗?
“我知道老爷有心想要袒护槐安,然而人命关天,鸿德兄好不容易养到二十岁的爱子说没就没了,让何兄如何接受?”
她又转向薛槐安,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为了查清楚事情的真相,还得委屈你的丫鬟小厮们一阵了,放心,我必定还停云轩死去的丫鬟们一个公道。”
何鸿德如攀住浮木,忙不迭点头:“还是王夫人明事理。”
姜还是老的辣。薛槐安本想借薛懿之手追查丫鬟失踪真相,没想到王生欢三言两语竟然把火引回了他身上。
等把停云轩的下人们一抓,再用些下作手段,岂不是怎么编造真相都可以?
薛槐安脑中飞快思考着,指甲深深掐入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