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阳和的话一石激起千层浪,顿时在宾客间掀起轩然大波。
“薛二少瞧着病恹恹的,没想到还会武功?”
“难怪他今日破天荒地出席宴会了,原来是要露一手给大家瞧瞧。”
“谁不知道薛家两个少爷素来不和,薛大少现在这一出,怕是别有用心……”
纷至沓来的议论声令薛懿太阳穴突突作痛:薛阳和今晚非要叫上薛槐安,竟是存了这个心思!
他刚准备回绝,一个少年的声音已抢先响起:“在下觉得,此举不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出言反对的人正是边疆新秀林昔何。
林昔何毫不畏惧地迎着一众目光,继续说道:“我与槐安自幼相识,深知他体质孱弱。薛大少这般要求,未免太强人所难。更何况探讨武艺何时不可?何必偏要选在这众目睽睽之下?”
李仙洲也附和道:“昔何此言在理。槐安的身子一直不见起色,需要静养,恐怕不宜让诸位欣赏了。”
席间的风向悄然变动:“今日不是庆贺薛大少入仕的宴席么?何必非要拉他弟弟下场?”
“薛二少平日里深居简出,竟能得陛下身边的红人替他说话……看来也不简单。”
还有人打探起薛槐安的身世:“他的生母究竟是何人?”
旁边的人说道:“听说是薛大人年轻时惹的一笔风流债。等找到薛二少时,他的娘已经不在人世了……说来也怪,竟没人知道他娘的真实身份,莫非与京中哪个世家有关?”
台上的薛阳和涨红了脸,他本意是让薛槐安当众出丑,怎料反而抬高了对方的身价?
偏偏林昔何与李仙洲都是他得罪不起的人物,他只得狠狠瞪向薛槐安:“我与二弟早有约定,莫非二弟要出尔反尔?”
“多谢林兄、李叔关怀。”薛槐安不慌不忙地踏入场地中央,“说来惭愧,我的粗浅功夫,皆是平日自己胡乱琢磨,未得明师指点,难登大雅之堂。幸得兄长今日允诺指教,我又岂敢辜负他的美意?恰有诸位在场见证,烦请兄长兑现承诺。”
他从容抱拳道:“我未习得像兄长一样精妙绝伦的剑法,只通晓几分见招拆招的笨拙功夫,还望兄长不吝赐教,也请诸位多多包涵。”
薛懿面上顿时有些挂不住,旁人或许听不出薛槐安的弦外之音,他还能不知道吗?分明是在指责他偏心,只给长子薛阳和请了老师,却对次子薛槐安不闻不问。
眼下若再拒绝,明日还不知会传出多少流言蜚语!
薛懿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两个孽障,没一个让他省心的,轮流来气他爹!
他无奈道:“把我的剑取来给槐安吧。你们兄弟二人切磋时须谨记,手足之情,点到为止,莫伤和气!”
薛槐安却道:“多谢父亲厚爱,不过孩儿前些时日已自行购置了一把,正好带来了。”
侍立一旁的岁昭立刻呈上一把剑,当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剑鞘映入众人眼帘时,席间顿时传来几声嗤笑。
“薛大人竟连把像样的剑都舍不得给公子配?”
“瞧剑上花哨的纹路,倒像是姑娘家喜欢的款式……”
薛槐安对讥笑充耳不闻,平静地望向薛阳和:“请吧,兄长。”
薛阳和眼中的厉色一闪而过,他等的正是这一刻:“承让。”
话音刚落,薛阳和已如离弦之箭扑出,薛槐安仓促地闪避,剑风掠过鬓边,斩落几缕青丝。
薛阳和乘势追击,剑招连绵不绝、步步紧逼。
众人正好奇薛二少有何能耐,却见他只是勉力躲闪,连剑都未曾抬起,不由得大失所望。
林昔何心头一紧,正要冲上去阻止这场闹剧,肩膀却被父亲一把按住。
他疑惑地偏头望向父亲,却见林将军眼中露出欣赏的神色:“莫急,你看他刚才胸有成竹的样子,哪像被迫应战?仔细看他的步伐。”
父亲在沙场征战数十载,眼力远胜于他。林昔何静下心来再看了一会,这才发觉薛槐安虽看似左支右绌,身形却始终只在方寸之间移动;反观薛阳和,招式花里胡哨,时而助跑疾冲,时而凌空跃击,从东到西奔走不停,不过片刻便已气喘吁吁。
忽然,台下有个稚嫩的声音说道:“瘦哥哥是不是在溜胖哥哥玩呀?”
立刻有几声压抑的闷笑从人群里传出来。
薛阳和闻言更加恼怒,见寻常剑招奈何不了薛槐安,竟使出《吞月剑谱》中的杀招,长剑如毒蛇出洞,直取薛槐安心口!
这一剑来势汹汹,蕴着十成力道,分明要见血方休。
薛懿厉声喝道:“孽子住手!”
四下宾客哗然,薛阳和闻声惊醒,自知太过冲动,然而剑势已老,再难收回。
薛槐安眼睛一亮,机会来了。薛阳和之前使的招式他都没见过,恐有变化,因此迟迟没有出手,这回薛阳和使的剑招再熟悉不过——温闲许已经拉着他演练了百十遍。
薛槐安眼中精光一闪——他等待的时机终于到了!先前那些陌生招式变化多端,他不敢贸然出手,但这一式《吞月剑谱》中的杀招,温闲许早已陪他演练过千百遍。
他甚至有余暇在心中评判:薛阳和用力过猛,劲道全贯于剑身,反被剑势牵引,差温闲许甚远,只需轻轻一引……
但见他侧身避让过剑锋,顺势扣住薛阳和手腕向前一带,众目睽睽之下,薛阳和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
薛槐安未出鞘的长剑点住其后颈:“敢问小弟的武艺如何?”
薛阳和猛地挣扎,翻身跃起,反手一剑劈来!薛槐安不料他突然发难,脚步一个趔趄,正要格挡,薛阳和的剑却已经被人振飞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