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泽龙彦听到设计师这样大声的指责，出人意料地没有发怒，他一手抬起抵着自己的下巴沉吟道“你说的有道理。”
要是被那些因为涩泽龙彦无数次的‘任性’而苦恼连大声跟他说话都做不到的政府官员看到这一幕不知道会不会惊掉下巴。
涩泽龙彦是一个非常自我的人，但森川凛绪不喜欢他自说自话地就把她的房子装成他的，在设计师带过来的几套方案里选出一种她看的最顺眼的一种。
涩泽龙彦拿过那种方案，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看了两遍“我认为……”
设计师看着他紧张的咽口水，做他这一行的什么都不怕最怕的就是遇到这种挑剔的甲方，刚才他就已经看明白这个家伙的挑剔程度有多么让人害怕。
“别的地方你不让我管，至少把这个地方交给我。”他指着图示上的一个方块说。
森川凛绪只希望现在这个麻烦赶紧被解决，所以无所谓地点头同意了。
看来今天这场折磨终于要结束了，设计师的肩膀不禁松了松。
“啊，还有一件事。”涩泽龙彦的声音再次响起“这种帮她上楼的设备什么的就不需要了。”
设计师下意识看向森川凛绪。
“那种东西一点用处也没有。”涩泽龙彦放下的手顺势搭在森川凛绪的头上。
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氛围真是奇怪，坐在返程的车上时设计师还是忍不住地思考着。
“啊——好饿啊，我们什么时候去吃饭啊？”少年捂着肚子叫道。
一通折腾下来不知不觉就到吃午饭的时间了，他早就饿得肚子咕咕叫了，忍到现在完全是因为对森川凛绪和涩泽龙彦的‘体谅’。
“我不想吃路边粗制滥造的食物。”涩泽龙彦看向森川凛绪，眼中抗拒的意思很明显，就好像在说要是给他吃不好吃的东西他就要给她惹麻烦了。
“我不想走太远只是为了一顿饭。”森川凛绪同样有着不能退让的理由，而且她也不想惯着他“如果你一定要去吃什么山珍海味就趁现在分开好了。”
涩泽龙彦垂下眼睛，这一动作像是晚风停，垂柳静，湖面水波息，他身上那种沉静的感觉突兀地出现了。
也许并不是突然出现，只是突然看见而已。
“好吧，这附近的餐馆也可以。”他思考后这样说。
森川凛绪向身边的少年问道“你知道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吗？”
“当然知道，就交给我吧！”满血复活的少年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跟在兴致勃勃的少年身后，森川凛绪问“有什么忌口或者不想吃的东西吗？”
涩泽龙彦帮她推轮椅，闻言认真看了看她的后脑勺“…没有。”
她以前完全不会管他的忌口或者不想吃什么，如今这样问反而让他有些莫名的受宠若惊了。
“看来那场战争带给你的改变真的很大啊。”
森川凛绪不置可否“战争不会教会人怎么在生活中变得细致的。”
涩泽龙彦被她这句话勾的起了好奇心“那是什么让我在你这里有了一个能够问喜好的地位？”
涩泽龙彦等了一会没听到回答，觉得自己应该是等不到了。
“不管是什么，我会感谢它的。”
“…我觉得自己应该尝试一下的。”
尝试什么？为什么会产生‘要尝试一下’的这个想法？不管是停留在一个破坑边上开一个小小的便利店还是为什么要假装自己真的是一个没有异能力的残疾人……
涩泽龙彦都不明白。
她以前是一个喜欢往那一堆臭气熏天的烂橘子里凑的家伙，虽然他以前没搞懂她为什么要这样，但是让她作出这样截然相反的改变的原因是什么，他也没有搞懂。
“真好，”他盯着她的侧脸，弓下腰趴在森川凛绪耳边眯着眼愉悦地低声呢喃道“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森川凛绪推开他凑近的脸，不为所动地说“要推就好好推，涩泽龙彦，你不要再说这种似是而非的话了。”
涩泽龙彦避开她的手，又凑近了一点“我没有，我说话从来只有字面意思，言忠信行笃敬。”他难得委屈地说。
“你不是君子，这句话对你不适用。”
“你只需要知道我不会骗人就好了，更何况对象是你。”
森川凛绪驱动着轮椅往少年所在的店面前进，桌边的少年向她挥手并且勤快地把碍事的凳子搬走。
站在一边的服务员看她衣着得体这才把菜单放在桌面上。
“真是的，我就说了我不是来吃霸王餐的，她还不信。”抱怨两句后他的眼睛飞快扫过菜单点了两道饭。
“你一个人吃不完两碗饭，只能选一种。”森川凛绪按住少年放在菜单上的手。
对方大闹“我绝对吃得完！”
“你吃不完。”森川凛绪岿然不动。
双方僵持不下，眼神在空中碰撞仿佛能够擦出火花。
涩泽龙彦向服务员要了两份牛排盖饭“有一碗不要葱花。”
最终是森川凛绪退了一步“如果一碗真的不够你吃的话，我们可以再去买其他的零食。”
“真的？你说到做到哦。”
饭菜端上来以后涩泽龙彦把没有葱花的那一碗推到森川凛绪面前“等一下我就暂时先离开，过两天才能把图纸送过来。”
“谢谢。”
涩泽龙彦坐在她正对面，吃饭的时候森川凛绪觉得这个人的视线总是落在自己身上，这种被观察的感受让她觉得有些不舒服。
“过了这么多年您还是没有学会在用餐的时候不要盯着别人看这项基本的社交礼仪吗？”
涩泽龙彦弯起眼睛，通过这种方式来遮掩心里溢出来的满足感——一颗品相上乘、尖锐、坚硬、闪亮的宝石，这才是最完美的藏品。
他低下脑袋，心里一遍又一遍地模拟五年前曾见识过的那颗漂亮的红色宝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