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仪安却不想那么简单放过他,于是她慢慢站起身走到他身边,疑惑问道:“你口口声声一个李家,一个李家先祖,可你认得人家,人家可未必认得你。”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明白。”李怀面色渐泛白,撑在地上的双手不自然地缓缓收紧。
“字面意思。”瞧他那样心里也算有底,赵仪安也没跟她客气,将自己差人调查出来的消息一股脑的全数说干说净,她笑了笑接着道:“不是给人家看个门就真成人家那一脉了,这对人家主家来说可算的上莫大的羞辱呢。”待看到他的反应时,赵仪安长叹一声,轻声道:“你原本降于西境一户村中,虽算不得大富大贵,但也得衣食无忧,可无奈人心不足蛇吞象。再后来你同友人与地间玩闹时,误发觉李家暗墓,至此踏上一条不归路。”
“够了...”
“闯墓的五人,三人死,一人疯,唯独胆大的那人,夹带了一身宝贝爬了上来,从此再不似往昔。”赵仪安蹲下身径自说道。
“我也姓李,说不定此番经历皆是老天的安排。”眼看那拳头攥得咯吱作响,赵仪安仍未停,恨声道:“凭什么那些达官贵人能住那么好的地方,享用那么好的吃食;而我却只能对着土灶和馒头作伴,那床那么软,软的叫人身处梦中久久不醒,还有那些菜,一个人哪里吃得了那么多,动了两口便差人撤下,却只因为不好吃?要是我,才不会那般浪费和糟蹋。”
“闭嘴...”
“改明我要是能称王就好了,这样天底下就不会有人吃不饱饭了。”眼中身躯止不住地颤抖,赵仪安缓缓站起身面无表情地望着他,“我不能在那小地方再待下去了,这里不适合我;但爹和娘不愿意,天天嚷着我被附身了,呵,一群目光短浅的人,我可是李家的后人,日后是要当皇帝的。”赵仪安仰头望着破屋内开了半扇的天,脱口而道:“既然说不通,那干脆就闭嘴吧,反正李家有我这个独苗就够了。”
话说至此,李怀却猛地抱紧头不断低吼着。
“火着的真高啊,我站在墙那边,转头离去。”赵仪安低声问道:“接下来该如何呢,哦对了,我要去找我的族人,告诉他们我的身份。哼,上次京中那个李家小子胆敢看不起我,这次得让他睁大眼睛好好瞧瞧。”
双腿被缚动弹不得,李怀颤抖地伸出手臂欲想勾烂她的咽喉,不料伸到半途却重重跌下,抖得险些掐不住自己衣衫,他喘息如牛,面色再度泛红。
“给我。”
赵仪安只当听不见,趁他还有一丝清明时,沉吟道:“你把旁人当傻子时,他人同样那般看你。你自以为凭借此举便能和李季搭上线,殊不知其父早有防范,先一步探查你的底细,可见人洋洋得意时,便不知死期的到来。左右有人甘愿当那替死鬼,他还巴不得呢。”
“他,他,是谁。”李怀重重咽下唾沫,歪个头张嘴问道。
赵仪安拨拉完身上附着的尘土,笑看着他,说道:“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说罢,她凑上前去,再距他一臂之遥时弯下了身,感慨道:“说来还得多谢你,不然我如何得知李季与李娥两人才为李家后人,又如何凭借此事大做文章,将李季及其家眷入了牢。”
“不过你放心,我自是会让你痛快。”赵仪安一边笑着一边将怀中两物丢在地上,缓缓直起身,看他那般,眸色一闪,嘴角轻上扬,冷笑一声转身离去。
她身后,又一次发出簌簌的咀嚼声,不用回头看便知他一定又在食那粉末,无暇多理,赵仪安匆匆离去。待到穿门而出时,她却听见李怀放肆的笑,笑得灿烂,笑得无奈,笑得痛苦。
在之后,再无声响。
左右他死不死已与眼下无甚关系,能决定自己的末路已属万幸。望着身后摇摇欲坠的土屋,赵仪安毫不留情的转身离去。
如今这头已处理好,余下的事,自是好了结。眼下李怀手中主将只有两位,只要能说动苏家兄弟不主动动手,许庐那方便好解决。至于毋兴修留下的残存兵马,若有不服照打便是,打的怕了便服了。
想到这儿,赵仪安加快步伐朝前走去。
土坡后的树下,阎良和李娥对脸而坐,见她身影显现,两人顿时起身相望。
“李怀已死,接下来便是对付残存兵马。”对上两人,赵仪安沉声道:“阎良,李怀之前曾叫你掌兵多少。”
阎良略沉思后答道:“九万,不过区区零头。”
“也就是说,苏家兄弟和许庐各握一半。”两眉蹙起,赵仪安绷紧唇暗道。
望着她那般模样,李娥如是道:“苏家兄弟交于我,仪安,你专心应战许庐便是。”
得到心满意足的答案,赵仪安垂眸不语,末了,只得化作一声叹。
阎良只当二人有秘密,自是也不敢开口多言。
一时间当真怪的很,明明曙光近在眼前却叫人硬是不敢踏日而出。
对此,赵仪安胸中藏着的千言万语只得变作一个谢字。
“等下我便启程返回辽县,你们二人暂时不要返回大军中,等我带大军抵达此地时,你们二人在折返。”尴尬感不消片刻,赵仪安立刻下令,她正色道:“届时由里到外,两相包夹,定能将此事完全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