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离开南中,慢慢地走进了南中附近的一条夜市街里。
周日晚上,夜市很热闹,长长的一条街上,摆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有吃的有玩的。
水果摊主正在熟练地给芒果切块,给菠萝削皮撒上辣椒末,一边忙活一边说道:“都不白来啊,都是两块五一斤。”
有摆摊卖黑凉粉和各种糖水的,有卖炸串的,有卖小蛋糕和各类寿司的,离得远一点的火锅店和餐吧也在开门迎客。
老年人背着手悠闲散步,中年父母领着孩子,孩子们手上拿着棉花糖和玩具,年轻的情侣们手牵手地走着。
再远一些,还能看到穿着写真服要拍簪花和战国袍写真的小姑娘。
和其他同类型的城市比起来,这座城市生活节奏不快,夜生活很热闹,闹市里的烟火气很重,适合一部分怕冷又爱热闹的人定居。
这么多年辗转,路既棠最终还是回到了这里。
这里有他的家人、朋友,还有殷倚松这个爱人。
一个假期的清晨,路既棠带殷倚松去了郊外的墓园,他的爷爷奶奶和爸爸妈妈都沉睡在那里。
在扫墓过后,他将花放下,对着墓碑轻声说道,“我很想你们,我带他来见你们了。”
站在他身旁的殷倚松鞠了三个躬后,说道:“过去的事情,是我对不起各位长辈,以后不会再发生了,我会好好对阿棠,请你们放心。”
时间慢慢地走,在长长久久的时间里——
他们在凌晨出发,去登翠凉山顶看云海的日出。
他们在清晨去花鸟市场,在清脆的鸟叫声中,买下一束又一束鲜花。
他们在厨房里研究菜谱,消磨过上午的时间。
他们花了一下午时间,重新走了一遍十年前走过的路。
最后,他们去江边看了春天的落日。
在春日的最后一缕余晖敛尽前,他们往家中走去。
院子里的蔷薇花开了,已经是大猫的年年跑出去,蹲在蔷薇花下,伸出前爪轻轻地碰了碰花。
下一刻,那朵花就落了,落到了年年浅粉色的鼻尖上。
年年没有见过这么会碰瓷的花,吓了一跳,它弹跳出一米远,喵喵叫着喊路既棠。
路既棠快步走了出去,只见夜幕降临,院子的猫打了个滚,叼着一朵落在地上的蔷薇花朝他跑了过来。
猫把花放在路既棠的手心里,冰蓝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他。
路既棠轻轻一笑,“送给我吗?”
年年:“喵喵喵。”
是呀是呀,这花送给你,我没有乱咬花呦,是它自己落在我鼻尖上的。
路既棠笑意渐深,他伸手摸了摸年年的头,一路抚摸过去,最后轻轻捏了捏猫的耳朵尖,“谢谢年年。”
他收好掌心里的花,刚站起来,就看到倚着门不知将他看了多久的殷倚松。
殷倚松走过来,柔声说:“饭好了,你昨晚说想吃鱼,我做了玲珑牡丹脍,你尝尝好不好吃。”
殷倚松弯腰伸手,年年就顺着他的手跳到了他肩头,“走吧,年年今晚吃清蒸鳕鱼,我仔细选过的,没有刺。”
路既棠看了看站在自己面前的一猫一人,笑了,说了一声好。
吃完饭洗完澡后,路既棠照例去书房看一本没读完的书。
殷倚松将一杯蜂蜜水放在桌上,说道:“阿棠,我有话要和你说。”
路既棠转过来,笑道:“要说什么,好郑重的样子。”
殷倚松将一份文件递给他。
路既棠接过来,翻开来看,起初翻页声很快,渐渐的,翻页声越来越慢。
看完最后一个字,路既棠抬头,“巨额信托基金,核心产业股权,不动产,家族药方库的权限……”他看着殷倚松,“你知道你给我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吗?”
这些东西随便一样,都是一般人几辈子都攒不下来的财富。
尤其是药方库的权限,药方库是中医家族世世代代的积累,是命脉所在。
殷倚松只是平静地说道:“我知道,这就是我想给你的。”
说着,他拿出一个木盒,将盒中的乌木印章取出来,印章上只用摹印篆刻了一个“医”字。
殷倚松说道:“这是殷家家主的副印,你拿着这个印章,在殷家权限等同于我,除了殷家,清静阁也会认你。”
路既棠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殷倚松正要继续,路既棠按住他的手,“等等,你今晚是不是……”说着,他伸手探了探殷倚松的额头。
殷倚松将路既棠的手拿下来,握在手心里,说道:“我没事,我很清醒。”
殷倚松拿出了最后一样东西,是两枚羊脂玉的同心佩,“这是我描了样,亲手雕琢的。 ”两枚玉佩合符,如契合的榫卯,成为了一面完整的玉璧。
路既棠拿起来,细细地看了一会,转头对着殷倚松笑:“没想到你还会这个。”
“十多年前给你的那枚令牌,也是我亲手刻的。”殷倚松揉了揉路既棠的脸。
“好吧好吧。”路既棠笑着偏开头,“那你今晚给我的这些算是什么?”
“算聘礼。”殷倚松说,“我愿意把我拥有的一切,都和你共享。”
“我想用这些作为聘礼,求娶我的心上人。”
路既棠愣了一下,过了一会,眼圈居然泛红了,他不言不语地抱住了殷倚松。
殷倚松很快回抱着他。
阳历六月,濯枝雨后,鲜红的荔枝上还沾着滚动的雨珠。
这天周五晚上,路既棠准时下班,晚饭过后,殷倚松提议出去走走。
月光下,他们走得很慢,走到一处荔枝树下,路既棠看了看缀满枝头的鲜红荔枝,荔枝叶子青翠,荔枝果饱满而富有光泽,他赞叹道:“今年的荔枝长得真好。”
他想起了什么,接着说道:“你知道吗,高三那年,我站在窗前,看到你站在荔枝树下练太极,你看向我的那一刻,目光和平时都不一样,我总觉得我一定在哪里见过这样的一双眼睛,也就是在那一刻,我意识到了,我喜欢你。”
殷倚松怔了一下,他像是也想起来了,他笑道:“原来是那个时候。”
殷倚松说道:“你还记得高二元旦晚会上的那支舞怎么跳吗?”
“记得。”路既棠说道:“只是记得而已,我不会跳,我只会弹伴奏。”
“没关系。”殷倚松伸出手,笑着对路既棠说道,“我教你。”
路既棠握住了殷倚松的手,殷倚松笑着带着他旋转、前进、后退,牵着他手绕过他的头顶。
月色里,高大的荔枝树下,两人对影成双。
在一次旋转中,殷倚松放开了他的手。
路既棠不明所以,他转过身去看。
在下一刻,他看到殷倚松在他面前单膝下跪。
那一刻,路既棠很想像其他人那样,伸手捂住嘴尖叫,但无数次在大场合中镇定自若的经历,让他在这种场合中无法叫出来,他只是震惊得下意识后退半步。
殷倚松这是在求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