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看着沈沉舟鬓角微微颤抖的弧度,那些拒绝的话,终究还是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她清楚地知道,他们这样的关系,连寻常重组家庭兄妹的轻松都是奢望。
可这一刻,她实在没有勇气,再去戳破这层易碎的伪装。
餐桌前的气氛安静得可怕。
碗筷碰撞的轻响,成了餐厅的沉默里,唯一的动静。
沈沉舟给她夹了一筷子糖分已经超标的糖醋排骨,声音温柔:“吃吧。”
“谢谢。”淮朝颜低着头,小口小口地扒着米饭,味同嚼蜡。
他们再没说过一句话,只是慢条斯理地吃着,仿佛刚才那场争执从未发生过。
仿佛他们,真的只是一对温馨的普通兄妹。
直到沈沉舟离开后,淮朝颜吊着的那一口气才松懈下来。
“小语,我找回妈妈送的项链了。”
她正跟小语说着所有不幸事件中的幸事,门铃声就突兀地响了起来。
她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封夏。
他单手插在睡衣口袋里,另一只手拎着个毯子,是她的毯子。
那条被她连同封夏一起赶出门的毯子。
封夏眉梢微挑,语气带着点可怜的无奈:“我空调坏了,今晚能不能借你的沙发凑合一宿?”
淮朝颜愣了愣,下意识道:“联系维修了吗?”
“嗯,要明天才修好。”封夏点头,目光朝门内望去,指了指客厅正中央的沙发,“我就借个沙发,绝对不占地。”
淮朝颜看着他手里那条熟悉的毯子,终究是侧了侧身:“进来吧。”
“谢谢。”封夏也不客气,熟门熟路地窜到沙发处躺下,嘴里还乐呵呵地感叹道:“还是这张沙发躺着舒服啊。”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
淮朝颜见状,无奈地抿了抿唇。
回房后,她躺在床上,却没什么睡意,翻来覆去好一阵,才浅浅进入梦乡。
不料,凌晨三点,她却被渴意惊醒,喉咙干涩得发紧。
怕吵醒封夏,她没敢开灯,摸黑趿着拖鞋往厨房走。
她放换脚步,轻轻拉开冰箱门,冷气“倏”地一下涌出来,她不免哆嗦了一下。
她刚伸手拿起一瓶冰水,一只温热的手掌忽然覆了上来。掌心的温度隔绝开周围流窜的寒意,烫得她一颤。
淮朝颜错愕回头,封夏不知何时醒了,发型有些凌乱,赤脚踩在地板上,正低头看着她。
两人挨得极近,封夏高大的身形恰好将她整个人圈在了冰箱和他之间。
“别喝冰水。”封夏的手指微微收拢,恰好裹住她微凉的指尖,将她的手从冰箱里带了出来,“伤胃。”
说着,封夏用另一只手按下旁边的灯。厨房被点亮的瞬间,淮朝颜看见封夏的嘴角噙起一丝笑意。
“喝热的。”封夏这才放开淮朝颜的手,去按餐厅的直饮机。
“好。”淮朝颜慌忙点头,转身去拿杯子。
深夜静悄悄的,两人的呼吸声在空气里格外绵长。
第二天清晨,淮朝颜揉着眼睛走出房间时,客厅的沙发已经恢复了整洁。
那条米色毯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旁边,封夏的身影早已不见。
餐桌上,保温着一锅西红柿瘦肉粥,旁边压着一张便签,字迹潇洒:早饭趁热吃,我去公司了。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冒着热气的粥碗上,暖融融的一片。
淮朝颜莫名生出一个念头,自己仿佛是守着家的妻子,而封夏是那个会做好早饭再去工作的丈夫。
这个荒诞的错觉让她浑身一僵,耳尖“腾”地一下就红透了。
她甩了甩脑袋,赶忙拿出手机向小语吐槽道:“完了小语,我可能得失心疯了。”
日影西斜,午后的阳光漫过门廊。淮朝颜垂眸,指尖在密码锁上轻快跳动:160928。
“叮”的轻响落定,门锁应声弹开。
只不过,开的不是她的家门,而是封夏的。
封夏早上走得太急,将一份文件落在了书房,特意发消息拜托她拍张照传过去,连带着家门密码也一并发了过来。
推开书房门,一股淡淡的墨香混着纸张的干爽气息扑面而来,瞬间裹住了淮朝颜。
这是她第一次进入封夏的书房。整面墙的书架被塞得满满当当,专业典籍层层叠叠,缝隙里不时夹着几本画册。
靠窗的实木书桌干干净净,正中央躺着一份文件,正是封夏要的。
淮朝颜利落地翻页拍照,一键发送给了他。
指尖刚收起手机,目光却被书桌对面的墙勾住了。
墙上挂着一幅装裱精致的画,那是她送给封夏的画,竟真被他郑重地裱了起来。
淮朝颜的嘴角不自觉地弯起,眼底漾开一点细碎的光。
视线顺着画框往下滑,落在旁边一个被深色绒布严严实实裹着的物件上,看轮廓,分明也是个画框。
她正蹙着眉纳闷,客厅里突然传来“哐当”一声轻响。
淮朝颜的心脏猛地一跳,整个人紧绷成一条线。
她本能地抽过手边一本厚重的硬壳书攥在掌心,屏着呼吸,从书房门缝里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
抬眼的刹那,正好落入一双含笑的眼眸。
没等她反应过来,对方的目光在她身上打了个转,笑意倏地漫得更开,捂着嘴惊喜道:“呀!你是小夏的女朋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