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外?”祁开福皱着眉。
“是笔芯的问题,有个同学——”
“借口!”祁开福打断儿子,“明明是你自己这段时间学习态度不好,关笔芯什么事,人家张贝贝体育生,考体校不需要多高的分数,你整天跟着他打球打球,这下好了,掉到第四名了吧。”
等父亲说完,祁落接着道:“有个同学考不过我,所以把我的笔换成自动褪色笔,我发现的有点晚,导致我数学有两道大题的答案消失了。”
餐桌上氛围僵硬,黄桂娟“适时”端着菜出来:“哪个同学啊,怎么这么坏呢,你有没有和老师反应情况,能给你把分加回来不?”
“分加不回来,一次模考而已,我下次注意点就行了。”
“对,一次模考而已,吃饭吃饭。”
吃着饭,祁开福再次开口:“我跟你说过多少次考前要仔细检查文具,你要是按照我的话做,怎么会被算计。”
祁落默默在心里骂着一连串脏话,大口大口吃饭,对父亲的强词夺理不作回应。
“你们老师怎么处理那个同学的?”
“我没和老师说。”
祁开福放下筷子:“为什么不说?”
“李枫心理状态本来就不太健康,被我拆穿后整个人都有点病态了,这两天好不容易正常一些,我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告老师,万一他一个想不开,跳楼了怎么办?我还要不要和班上同学相处了?”
“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你不告诉老师,万一下次他在高考考场上干出这种事怎么办?”
高考考场里的两名监考老师和摄像头又不是摆设,李枫又不傻,怎么可能在高考考场上干这种事?
祁落吃饱了,在心里反驳完便放下筷子回卧室,没再理会父亲的话。
他若是知道父亲后面干了什么,一定会后悔此时此刻没有仔细跟父亲好好争论一番。
可惜没有如果。
家长会当天,祁落早早回到家,父母都没在家里,他开开心心敲响隔壁门,与赵池东打游戏、看动漫、吃炸鸡,过得好不欢快。
轻松的周末过去,祁落准点起床上学,赵池东准点打卡上班。
早上有两节数学、一节英语、一节物理。
午饭过后,大家趴在桌子上准备午休,班主任此时出现:“祁落,过来一下。”
这周晚自习没有逃过,各科作业也都按时交了,翔哥找我干什么?
祁落带着疑惑进入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李枫低着头站在老师面前,一位个头不高但身材结实的妇女站在一边。
“今天找你们来是为了上次模考换笔的事。”
祁落第一反应:“老师你怎么知道的?”
话一出口,连一直低着头的李枫都抬头瞥了他一眼。
班主任一脸慈祥:“你父亲上次家长会时告诉我的,当时还叫上了李枫妈妈一起谈话。这次找你来,就是让李枫正式和你道个歉,你有什么别的诉求也可以提出来,学校一定会公正处理的。”
祁落进来之前班主任就已经用记过吓唬过李枫妈妈了。
进城务工的妇女文化水平不高,她听说儿子得罪的同学有个老师父亲,自然而然联想到那位同学家里在教育局是不是有关系,会不会让儿子不能在城里念书?又会不会找人让他们夫妻俩没法继续在城里打工?
焦急之下,妇女直接给了儿子一巴掌:“祁同学,李枫就是一时糊涂,他已经知道错了,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训他。”
妇女的一巴掌不仅让李枫直接掉下眼泪,也让祁落蒙掉了。
一瞬间,尘封在记忆中却刻骨铭心的一件事涌入脑海。
那是小学一年级的时候。
一年级的他和张贝贝与小区里另一个同学发生了冲突,他们俩把自己听到过的各种脏话拿出来骂,骂得人家哭着回家找妈妈。
一年级的祁落已经不记得黄桂娟那天是否在因为工作忙碌而烦恼。
他只记得,同学家长找来时,母亲为了省事,直接当着在场所有人,包括和他起冲突的那个小孩的面扇了他一巴掌,逼迫他道歉了事。
时隔多年,哪怕即将成年,他都无法忘记那一巴掌带来的恨意,是的,恨意。
或许有人会说这不过是一件小事,可他会坚定地说:我会为了这件事记恨母亲,能带来永远无法消退的恨意的事情,是小事吗?
小学一年级的孩子在同龄人面前尚且有自己的尊严,更何况是高中生。
“你TMD有病吧,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凭什么打他,就因为他是你儿子?”祁落冲着中年妇女大喊,他知道自己有些应激了,可他不想控制。
“打人不打脸有没有听说过,李枫做梦都想考赢我,想从我面前高傲地走过去,他对成绩有这么强的执念绝对和家庭有关系,搞不好就是因为你!结果你就这样在我面前,结结实实扇了他一巴掌?”
妇女涨红了脸,不敢看儿子,提高了音量:“他做错了事,我就是想让他长点记性。”
呵,祁落简直要被气笑了:
“你到底是不是他亲妈,一面畏畏缩缩,害怕我这个城里人动用家里关系把你怎么样的样子,另一面又对自己儿子秉公处理,没有一点护短心思,你到底是怎么逻辑自洽的?”
“这个社会,打儿子确实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但是我告诉你:李枫是个需要被尊重的人,他之所以站在这里让你打,是因为他有孝心、明事理,不是因为你真的有资格打他!”
“考试换笔的是我并不想追究,我爸的做法仅代表他自己,并不能代表我。”
临走前,祁落偏头对着妇女说了最后一句话:“阿姨,把你脑子里狗屁不通的封建糟粕清一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