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好了，北羌干旱，少见水域，五月初五是端阳节，按理陛下会设宴陌春园，观舟竞渡，不若趁端阳大宴，请使团来参宴游玩，然后……怀远坊的北羌降臣和鸿胪寺来作陪，如何？”

“他们不善水性，得提前调一批善水性的船手来，让他们也上舟试玩一番才有乐趣。陌春园那片马场虽说地方小了些，可打场马球还成，马球场也开起来吧，总得叫他们展示展示自己的长处……”

陆云峥犹自滔滔不绝地讲着，讲了半天，口都有些干了，唇角翘起轻微的干皮，停下来缓口气，面前便出现一杯贺珵递来的热茶。

她接过温度晾得正好的热茶，既不烫嘴，又温热宜人，三两口解了渴。她眉眼弯弯：“你真贴心。”

贺珵没接话，将早倒好的第二杯茶递给她，又把喝空了的茶杯收回来。

“你怎么不说话呀？刚刚我说这些，你觉得如何？可有不妥？”陆云峥仍旧追问着，手指不自觉在桌上画圈，心中盘算着要怎么打动软化达音，让他心甘情愿地归化。

达音若不愿意陷大熙于危难，那北羌派他来这步棋，威胁至少少了大半。

贺珵不倒茶了，起身叉手抱胸看她：“我不知道。”

“啊？”

“我问你，去年端阳，是什么日子？”

“是，额，啊？”

贺珵恨恨：“去岁端阳那日，是你我被赐婚的日子！”

陆云峥脑子转了几个圈才转到这上面来。是，去年端阳，她刚送走嘉珩，谢贵妃让她自个儿散心，湖畔忽闻赐婚旨意，她与他隔着玉波池四目相接。

竟是一年过去了。竟才过去一年时间。

她觉着这一年比在宫中过的十年都要久。

贺珵等着看她的反应，眼中隐隐约约透出些期待来，那份期待雀跃又克制，化解了他因剑刃似的眉形散发出的冷意。

陆云峥摸摸鼻子，颇是不好意思。

她也起身，双手勾住贺珵的脖子，柔柔地笑着：“是啊，是我们重启前缘的日子。我还记得那时我看向你，你脸臭臭的，我以为你不愿意。”

他回环住她的腰身，故意板起脸：“我哪有脸臭臭的？我那是克制，怕在人前漏了马脚。”

“你就有。你现在脸也臭臭的，比那时候还臭。”

“我还没说你呢，那时候柏言给你送伤药，回来禀报我，你说——‘好什么好，嫁给他就没好事’，是不是，嗯？”贺珵拉长了尾调，手上都多加了几分力气。

陆云峥顿感不好。

这句话怎么让他知道了！

这个柏言！陆云峥心中怨念，早知道不帮他和萧缨搭桥牵线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不清楚呀？活该他一辈子打光棍。

陆云峥鼓起腮帮子：“难道不是吗？你说说，我是为什么被罚跪了？为什么被弹劾了？”

一句话说到贺珵的痛处。他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却仍心有余而力不足，要她与他一起面对这些惊涛骇浪。

贺珵的沉默叫陆云峥有些后悔。其实她早就不这么想了。站到他身边这个位置，也是她的权衡，先是为了定北王，再是为了嘉珩，为了台陵府，这些都是她的选择，不是因为他。恰恰相反，正是因为有了他，她才能放开手脚做这些事，坚定清楚自己要做的是什么。

觑着贺珵隐隐愧疚的神色，她收紧手上力道，引身而上，主动贴上他的脸颊，唇瓣轻轻掠过他耳根，而后用气声说道：“不过，不管有好事还是没好事，我都愿意和你一块。”

再冷漠的男人也抵不住这样的绕指柔，贺珵的手自腰间而上，抵住她后脑勺不让她躲开，低头向她唇间探去。

陆云峥躲避不及，任由贺珵在她唇间采撷逗留，短暂停歇的片刻忍不住低低笑出声，引得贺珵也扬了嘴角。

“咚！”巨大的碰撞声击碎了书房里旖旎的氛围，陆云峥的位置正对门口，闻声望去，才看见半敞开的门外，明询脸对着门扉，正在揉脑门。

天呐，方才的亲昵岂不是都让他看见了！陆云峥慌得立马松手，把贺珵推开，转过身去整理自己的仪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