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三娘脸颊上立时火辣辣地红肿了起来,她不可置信地捂着脸,豆大的泪珠子已滚到下巴处,要哭未哭的哭声呼之欲出。
胡氏冷冷地瞧着她,神色没有一丝变化:“再哭,我立即叫人送你回府。今儿不许再多说一句话。”
宋三娘还欲辩驳,被宋幺娘一把按住,用丝帕捂住了嘴。宋幺娘轻声细语地说:“三姐姐玩笑话,母亲别这样动气了,她知道错了。回去叫父亲知道,又是一顿气。”
周遭的夫人或是扭头远望,或是扯起别的闲话,装作没有看见这场闹剧。宋氏得势,她们也不愿意落个看人热闹的口实。只是心底都默默看高了宋幺娘几分。
都知道宋三娘因着气质性子都像极了宋相年轻的时候,因此宋相极疼爱这个女儿,宋三娘口中说出来的话,保不齐就是宋相时时挂在嘴边的话,不让她一个还未及笄的小姑娘,哪里学来这样的话?宋幺娘这两句话,既在众人面前给三娘打了马虎眼,又叫三娘和胡氏都收了脾气别再闹了——回去叫宋相知道,生谁的气,都是有可能的。
陆云峥听见梅苒通传说萧老国公到了,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遍:“谁?”
“萧老国公!和老国公夫人!还有中书舍人家的夫人,还有……”
梅苒话没说完,陆云峥已经从凉亭中起身往回廊走去。
萧氏一行人已穿过回廊行至众人聚集的凉亭处,以萧老国公为首,给陆云峥见礼。
陆云峥立即伸手扶住了老国公,不叫他真的弯膝。她哪敢真让肱骨老臣给她行全礼!意思意思得了!
“老国公要来,怎么不提前与我说,我也好叫人备些清淡爽利的餐食来。”陆云峥看了一圈萧家人,只有萧练的夫人嘴角最弯。
萧老国公浅笑道:“不妨事。我原是来拜见太子殿下,有事相商,不过缨儿她们今日都来赴宴,就一起出门罢了。你们小姑娘玩你们的,不必理我这糟老头子。”
陆云峥悬着的心放了一半,笑道:“国公说笑了。”吩咐明询引老国公到贺珵的书房去,又叫兰芮带着几位女眷入座。
宋三娘已擦干了泪,埋着头不肯见人,默默地端杯饮茶。宋幺娘主动与坐在一旁的姑娘攀谈,仿佛方才之事从未发生过。
陆云峥都看在眼里,见人来得差不多,吩咐刘沁:“传菜吧。”
赏春宴,顾名思义是要赏春。可东宫景致平平,若不是为了赴宴之人,谁要到东宫来赏春呢?陆云峥排座次的时候十分懂事。一张席面坐男宾,一张席面坐主母们,一张席面坐女宾,按这个顺序排席,方便姑娘少爷们远远相望,又不致出乱子。
萧老国公夫人是临时来的,陆云峥把她和萧缨的座次排在了自己身边。
先上的是一道时令点心,三花酥。陆云峥示意梅苒给老夫人布菜:“开春了吃这个正好,清甜又酥松,老夫人尝尝。”
萧老夫人点头致谢,执筷浅尝,虽上了年纪,可一言一行无不端庄优雅,仪态万千。
“娘娘有心了。老身回京后,与老姊妹们闲聊,早有耳闻去年那场赏菊宴十分得趣。如今亲眼所见,娘娘不愧是从前明皇后跟前的得力女官。”
陆云峥低头一笑,正想客气一番,萧老夫人话锋一转:“不像我身边这个笨丫头,她娘走得早,我又老了,许多事情竟没人教她。什么管家、理事、人情冷暖,她是一窍不通。”
萧缨伸去夹糕点的手又默默缩了回去。
江氏略带嗔怪地看了萧缨一眼,道:“娘这说的什么话。缨儿到底是咱们萧家养出来的女儿,您就看这容貌,这出身,就差不了不是?”
“若是能跟在娘娘身边看着学着,老身也就放心了。都说娘娘素有贤名,缨儿从前年纪小,不懂事,还望娘娘不要与缨儿计较。”
陆云峥的笑容淡了下来,静静地望着老夫人。
同席的夫人们一时也不作声了。这几乎是把话挑明了——让陆云峥不要计较往事,接纳萧缨做侧妃,以后跟在她身边。既是素有贤名,若是推辞了,可见也不算“贤”。
老夫人像是没看见众人的沉默,仍招呼萧缨道:“缨儿,你来给娘娘行个礼敬杯茶,道个不是。今后,可再不许对娘娘不敬了,得用心侍奉才是。”
行礼敬茶,这意味不可谓不明显。这礼一受,可就算变相答应了。
兰芮急了,一只脚迈出去就想制止,被梅苒拉住,无声地摇头。
萧缨把头深深地低下去,手中紧紧捏着一只杯子,任她祖母叫了几声,都不肯起身行那个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