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见注意到了这动静也转了眼来看,见着她直接走了进来,连礼都未向他行,走到了这张茶案跟前也只是直直的挺腰站着。沈寻澈瞥了一眼,也没多说什么,沈见却倒有些介意,只觉这个女人一向都是个没规矩的。
但堂上人未多言,沈见也还是退了出去。
“用过饭了吗?一起吃点?”
沈寻澈还淡定的尝着跟前的这碗鱼粥,霍意先白了他一眼,又说自己不是来跟他讨饭吃的。
“我不饿。”
她是神仙,神仙不需要吃东西。
她扔了这句话给他,往左右看了去,又去搬了个可以垫的东西来。
沈寻澈边吃着东西边看着她摆弄,霍意随后直接就坐在了这张茶案的对面,她低眼来看了看这茶案上的几盘吃食,瞧着倒是素了点。
“我有话要跟你说。”
她提的很直接,抬眼来跟他对上了眼,沈寻澈顿了顿,又点了头,示意他知道,依旧冷静。
“继续啊。”
他嘴里还没停,但也可以分心来听。
“诶!”
“你之前不是还责问我吗?怎么现在看着这么冷静啊?”她还扯上了他的态度,甚是不满,沈寻澈一时心觉无奈,放下了手中的粥碗,嚼完了嘴里的东西他才张了口,又道,“哼,你爱说不说,我现在也不是很想知道。”
“嘿!”
霍意这下听着可来了劲,质问他这是什么意思?那自己要是不说的话那受伤岂不是就白费了?
“沈寻澈,你还真是油盐不进好赖不分啊!我这回可是存着好意想透露给你的,结果你倒好!”
“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她抱着手盘着腿还在狠狠的挖苦他,这话明明是在骂他,但沈寻澈眼见着她这般模样反而还觉得她这般心直口快的是有些可爱。
“看来我让先生来教你还是起了些作用的。”他想了半天就说了这句,霍意听后也瞪大了眼睛,却也没想到他会说这个啊,她又不是真的没有一点墨水,只是不大识得现在凡间的字罢了。
毕竟过去几百年了,这上天入地之间都发生了很多变化,她是,这文字也是啊。
“我看你的脑袋真的是被谁给踢了,你关注的点怎么这般不一样啊?!”她还只顾着跟他扯皮,差点就要忘了今夜想来跟他说的事了。
“行了,别跟我说废话了,你到底想说什么?”沈寻澈轻轻的笑了过后还是将这话题给扳正了来,他正经的换了颜色,霍意也没再继续跟他嬉闹,还是说明了那夜她在那伽蓝寺遇见到的事。
说了许久,狐狸的话断断续续的,他也还是理清了来龙去脉。
院中的花树枝已经都结起了晚霜,这天还冷,茶案上的吃食都已经变凉了。
沈寻澈听着霍意说完了那夜遇到的事后心绪也更低了些,眉目还微微蹙着,比起刚才也更显深沉之色。
“你真的不知道上面那几个人是谁吗?”他的心中且还存疑,对霍意的话也没有很相信。
“我真的不认识啊!”
她也很是头疼,自己都已经说了好几次了。
“沈寻澈,我再跟你说一遍,如今在这个地方我最熟悉的人就是你了。”“其他人我都不熟,你还要我说几遍啊?!”她可嫌他啰嗦,这人长得这么好看,但反而还这般啰里啰嗦的,真的是……
她有些上了脾气,沈寻澈想了想也还是点了头。
“人你也没有看见,话你也没有听清,那我怎么知道你遇见的到底是谁?”“还有,这大晚上的你去伽蓝寺干什么?”难道又是为了上香?但这月黑风高夜的去干些偷鸡摸狗的事那倒是更有可能。
沈寻澈紧紧的还追问着,他也还记得自己明明说过到了晚上就不要在城内随意走动,这很容易被抓的,可惜某人似乎根本就没有听进去。
被追问到此,霍意也不想多掩饰了。
“我说我是因为要去捉妖所以才跟到了那伽蓝寺,你信吗?”话毕,她昂起了头,眼神肯定,看向了沈寻澈的眼睛,而他眼神幽暗,这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她一时也还说不准。
此刻时辰已经挨到了三更天左右,王府外过街的人已经路过打梆报过了时辰。
沈寻澈想了会儿才回了神来,回道,“我信你。”他没有反驳她的话,本来就是个奇奇怪怪的人,就是说些奇奇怪怪的话也很正常。
“掩护你的那个人叫什么来着?”
他还抓着了这一点,霍意闻言再偏了偏头,又跟他报了温良辰的名。
“我刚好下石阶的时候就歪了脚,闹出了声音才被上面的人给发现了。”
“那温良辰也不知道是从哪里蹿出来的,一下就把我拉到了旁边的那个大石头后面。”
“他可能也是偷偷跟来的,所以就顺道帮了我一把。”他可能是好意,虽然现在想着那天他一直捂着自己的嘴她还不甚喜欢,但那也是事急从权啊。
话说的也已经差不多了,霍意抬眸来还看了看沈寻澈的反应,自己应该是没说漏什么啊。
“温良辰?”他还念着这个人名,可一时也想不起来他究竟是谁。
霍意见他好似还在自言自语,眉目微蹙,又补充道,“就是之前你让那个谁把我抓进了那个地牢里。”
“我在地牢里认识的人。”这才是关键话,听她提到了廷尉府他也明白了些。
“廷尉府地牢里的属官?”
“是啊。”霍意再连连点了头,承认就是他,虽只有两面之缘,但对那次去那地牢里的事记得还蛮清楚的。
她也还记着仇呢。
“哦。”
“那他是主动跟你说起了自己的名还是你问他的?”这话也很重要,沈寻澈说着往前倾了倾,很想知道这个答案。
他的眼睛也再对上了这双狐狸眼,心里也还在做判断。
“我有病啊我问他!”
“我不认识他啊!是他自己跟我说的。”狐狸这下不过心的反应倒是很真实,沈寻澈看罢再收回了眼来,心里大抵也明白了。
“行了,我知道了。”
“天晚了,你也回去歇息了吧。”话已尽了,他这是想赶她走了,但霍意却变了脸色。
“喂,我现在好意来告诉你,你就这么对我啊?!”她这语气是在表达着不满,说完也直接站起了身来,沈寻澈被这么一吓也停住了手。
“那你要什么?”
“你想要什么?”他也在试探,可又怕她忽然大开口,又赶紧的添了一句,“除了那个东西,其他的都可。”
这样的求赏也不奇怪,但他也知晓她的心思。
“我就知道!”霍意咬着牙还恨了他一眼,眼神里多少还带着了些威胁的意味。
“我知道你现在不会还给我的。”
“好,这个我先不要。”
“但你能不能让你的人走啊!天天看着我你也不嫌累?!”她还在挖苦他,沈寻澈却摇了摇头,示意这个他也不答应。
“若是你能安分点那我也不会特意安排人去看住你了。”
“霍意,你看你这一出去就遇见了这样的事,若是上头的那个人真的发现了你,你觉得你又会给我招来什么麻烦?”
“我让人看住你是不想让你多添乱子,也是为了保护你。”
“如今那个齐王和世子还有你说的那群不知名的人都已经盯上了你,你觉得你现在还合适出去多转悠吗?”
“我只能奉劝你一句,别想着来搅乱这滩水,霍意,这对你没有其余的好处的。”
“等我查清楚了我想知道的事,用完了也一定会还给你的。”这意思也很明确,沈寻澈说罢也站起了身来,他对上了她的眼,也很明显的看见了她眼神里的怀疑,好似还有一份轻蔑。
怕她不信,他还抬手来要作誓,“我以亡父亡母之名起誓,我并非是要故意侵占你的东西的。”
“只是这个东西它关乎我沈家之前数万军士无故被坑死的大事。”
“所以我现在需要这个东西,我需要去查清楚多年前他们到了白虎谷又为何会遇害?”“霍意,我跟你就说个清楚,我还需要这个东西,所以请你再耐心等待些时日。”
“等水落石出,我知道了真相后定会将东西还给你,你也可以随时离开。”
“此言不假,我也不会强留你的。”他为人虽狠厉无情,但也不喜强迫一事,妾无意,自然郎也无心。
正堂内的烛火随风摆了摆身子,霍意走来走去的,想了会儿,最后还是点了头。
“好啊,我可以等,但你也要答应我的要求,那个东西的存在只有你知我知,你不可告诉给其他人。”
“我也实话告诉你了吧,我非要它也是因为这个东西是帮我找到我故去亲人的唯一线索,所以我非要不可。”她也向他交了半分底,但自己也还没说明自己不是凡人啊。
不过想来这凡人都知道供奉无数神祗殿宇来圆满心愿,自然也应该知道这有人鬼之分也自然有人神之分啊。
霍意也不想吓唬他,万一他真的禁不住吓呢。
“好。”沈寻澈也很干脆的点了头,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那那夜我遇见的事你又打算如何处理啊?还有那个温良辰,你又打算将他作何处置?”她再追问了一句,也有些担心沈寻澈会对他做些什么,毕竟在这人间他可是位高权重的贵主,这生杀夺予也都只是他的一念之想。
“我自有分寸,你不用多管了。”
“你先回去吧,我会让他们都撤走的。”这个条件他也还是答应了。
霍意才刚转身来看,沈寻澈已经快步走出了正堂,沈见瞧着他出了来也打起了精神。
“我去,你还真是说风就是雨啊!”她的声音还传在身后,但沈寻澈听着却没再管,已经回了自己的屋里去。
天色渐深,霍意也收了话,回头再来看了看这茶案上几盘所剩无多的饭食,她也没了心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