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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过去,新年正至。
今日是除夕,百官进宫拜贺,沈寻澈还留在宫里。
新的良家子已经到了洛阳城来,他也已经安排人送进了宫。
百官还留在太极殿外,皇帝已经派了内侍给他们赐茶,新人也已经到了殿外。沈寻澈一人站在最前面,看着她们得令进了殿去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外面天还很冷,正值寒冬腊月,这雪还在下。
站了没多久便有内侍撑着伞走来,他将手中的伞向沈寻澈这边移了移,脸上还挂着笑,而沈寻澈只略略瞥眼来看了看,认识这是在皇帝身边侍奉的,脸看着不是很熟,应该是新人。
“殿下,小心被这雪给淋着,若是受寒了可就不好了。”他头上的这把伞都打在了沈寻澈的身上,这小雪花慢慢的落在了这内侍的肩上。
他没说话,只是还等着。
今日百官来拜贺,这太极殿里可还忙着,他那边的沈王府也在忙着,迎来送往的客人可是不少。
这雪甚大,其他人都缩着脖子缩着手还等着皇帝的训话。
内侍见着这雪也是没怎么长眼,都飘到了沈寻澈的肩上,他右手还撑着伞,左手拿出了一个白帕子,正小心的要替他来擦拭。
“太后昨日来见过皇上,甚是不满。”他压着声儿再提了这句,沈寻澈依然冷着脸,但他也听清楚了。
擦拭了几下,内侍又收回了手来,沈寻澈这外袍上的雪已经被擦了干净,不多时,那五个良家子由着内侍领着也已经走出了殿来。
“殿下,皇上有令,还有话与殿下言说,请。”王内侍说着再走了来,他弯着腰,低着头,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沈寻澈听了话提步也要进去。
其余内侍也向余下的朝臣们传了话,年岁赏赐已经下发了各处去督办,今日拜贺过后明日晚宴再见。皇帝意思,天可还冷,就都别傻傻的站在这里了,待久了他看着也不顺眼。
司马宇就留下了沈寻澈一人在太极殿说话,他今晨起的早,可现在的精神还不是很好,刚刚那些朝臣说着那些恭贺之词的时候他也没认真的听进去,光是看着各地官吏递上来的庆贺帖子都已经看厌烦了。他还是甩了手,将那些极尽阿谀献媚和辞藻堆砌的奏贴都打发了去,若非是很要紧的事,他也不会多看两眼。
沈寻澈缓缓走近了来,他稍稍弯了些身,还是很恭敬的对着他再行了一遍臣下之礼,“微臣恭贺皇上新春庆喜。”“也提前恭祝皇上新婚大喜,年年如意。”这话说的很冷静,倒是真听不出几分多余的喜悦之意,他也就是应付应付罢了。
“刚刚那五位女子若是皇上真的满意那臣也可提前让他们去准备大婚事宜了。”规矩流程也就是那些,也不是什么难事。他还等着皇帝的话,但司马宇却只是叹气,这声音有些明显。
“阿巡,朕昨日见了太后,她知道你要为朕选送良家子入宫后也很不满,还向朕哭诉,说朕是辜负了先帝对她的嘱托。”“太后还说若是朕如今执意这般作为的话那她就要去先帝牌位之前自行请罪了。”
“朕昨夜也没有睡好。”司马宇还只觉头疼,身边侍奉的内侍眼见他脸色不好也还询问要不要去请御医,但他却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不用,他不是真的病了。
他又是好一番的抱怨,站着的人也听了明白。
“皇上何须这般担心?太后不过也只是一时逞口舌之快罢了。”沈寻澈想定后再回了话,也根本就不过心。
“这立谁为皇后可是您说了算啊,即使是太后也不能干预您的抉择。”
“您才是皇帝啊!”
他还在跟他强调这一点,就像是在教导一个小孩一般,要跟他反复的讲明这个道理。
“再者,这五位良家子身世清白,人品端正,容貌姣好。”
“家中也尚有父兄在地方任官,也不尽是小民平吏。”
“臣也都是按着皇上的心意来办的啊。”他还在苦口劝服,其实自从司马宇的前任皇后走了后他便知道这是一个权力空缺,太后也肯定不会放过这个空当的,所以他也早就派了人去地方民间调选了合适年龄适当家世的年轻女子,早做了一手准备。
太后和朝中其余的势力都想争夺这个皇后权力的空缺,沈寻澈却转了弯,非不在洛阳世家女子中选人,顺道也是想从地方上多选任些有能力有才干的官吏,这是一举两得,他倒是将这算盘给打响了。在入冬之前沈寻澈也已经让皇帝看过了这五位女子的画像,还有她们的家世履历,司马宇明明都清楚的。
“皇上,无论你要立她们五个当中的谁为皇后,臣向您保证,其他人绝不会敢说一句旁的杂话。”
“皇上,您喜欢谁就选谁,这样就好了。”这明明也不是一件很复杂的事啊。
沈寻澈跟他说的也很清楚,自己只负责将人给送来,但到底是谁来当皇后他也不关心了,自己对其他人的床笫之事也没有很关切。
“朕知道。”
“只是之前没有一点风声传出去,如今这人已经入了宫,太后听了会生气朕也懂得的。”他只是有些害怕,害怕太后会因为这个事再做出些什么事来。
他也担心那些御史会因为立后的事在这朝堂之上再掀起什么波澜来,自己可是说不过他们的。
“皇上,若是提前说了出去,那这五位女子还能不能平安抵达洛阳还未可知啊。”
“此事已经落定,臣会安排太常卿去准备大婚事宜的。”
“皇上,目下还是勿要多心的好。”沈寻澈这刻的话音忽而变得没那么软和,他已经不想再因为皇后的事在这里多费唇舌了,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棋局已定,就是不想走那也得走,没有可商量的余地了。
司马宇此番听后也没有说话,他也不敢轻易反驳。
“皇上,臣昨日去问了问观天监,他明言初春之日便是个好日子,到那时皇上若行祭祀和大婚之礼,臣觉得到了来年我朝必定也会风调雨顺,万盛无虞的。”他的话还没完,想着这人既然已经到了洛阳,待遣人教授完了她们宫中礼仪之后,那这立后的事还是要赶紧办的好。
多拖延一日,那太后和其他人乱动的心思也不会断的。
“行,朕听你的,就这样去办吧。”
“待朕再看看她们便会选定谁来当皇后。”皇后的位置只有一个,而其他的女子也会有其余的妃嫔位份,沈寻澈安排的人也在其中。
“是。”
“皇上,待开春之时崔家与李家的联姻之事也会大办了。”他忽然再转了话,提起了这个,司马宇回神来听了却有些惊愕,这崔家要与李家联姻?他倒是才知道啊。
“朕……之前并未听崔将军说起过啊。”
“崔家是要嫁女还是娶新妇啊?”他瞪大了些眼睛,心中生起了一股莫名的情绪,沈寻澈抬眼来与他对视,微微一笑后也赶紧回了话,“崔将军之前没有向皇上言明是因为婚事还没有最后说定。”
“崔家是要娶新妇,这人也是才到洛阳都城不久,所以崔将军也还没来得及向皇上说明。”“若是婚事有变,那崔将军提前跟皇上说了可能就要犯欺君之罪了。”这话听着像是逗趣,不过沈寻澈的神色也还很正经。
“嗯,开春后确实是个好日子。”司马宇也再点了点头,沈王爷都这样表明了那他还能说什么呢,他刚刚也没说要下旨赐婚,想来或也是觉得没有必要了。
他已没了话讲,沈寻澈察言观色也很识趣,立刻便也行礼告了退……
出殿一瞧,这天色倒比刚刚来的时候更亮了些。
内侍还给他撑着伞,直走到了宫门处沈见接了手内侍也听话退了回去。
“王爷脸色似乎不大好?难道是皇帝起疑心了?”他还紧着问,但沈寻澈慢慢的朝外走着还没回神来。
“他也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五个人当中我会动些手脚。”
“但我给了他一堆画像,这五个人是他自己选的,身世背景也都跟他说清楚了。”
“如今人是交给了他身边的内侍,我又没有说要干预,即使是有疑心那他也应该知道我可是为了帮他。”这事他自觉占理,他一直可都是站在了皇帝这边,如今是明里暗里的都在跟太后作对,要是司马宇敢反咬一口,那他也没有好下场的。
“郡王也要入宫了,多派一队人去看守,免得谁起了坏心思动了手脚。”现在还不好动他,不是天时地利,不是个好时机,这铸造币权的事还是要给一个合适的处理的。
“是。”
“哎,新年庆贺事务繁忙,这改府军的事怕是还要再拖到年后去了。”沈寻澈此刻的话里不免还有些失望,若是皇帝早些答应了,那他也就不会这般头疼了。
“太后之前想抬举谢家,就是想将谢家那几个废物都塞进禁卫和羽林军中。”
“她打的主意啊自己都不用说就已经能让人猜出来了。”立后只是一个手段,也只是一个借口,分权才是真的目的。
“就凭着太后?谢家敢打着这样的主意也是胆子大了。”沈见也很清楚他们都想从沈家手里分走军队的权力,但就这点手段也实在是不够啊。沈寻澈的这把刀还架在皇帝身上,只要他没发话那也都是无用的,他们敢来多嘴置喙那也只有一个下场。
边说边走着,已经到了宫门口,沈寻澈回头来再望了一眼,眼前所见也只是宫墙威严,冰冷无情,好似没有感觉到喜,心头上还压着一片黑云。
他也有些喘不过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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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春庆贺,王府内也多添了一份喜庆气氛,红灯笼挂了许多,霍意的那屋前也已经换上了新的灯色。
屋内还烧着炭,她穿了衣裳起身来也想出去看看,她喊了梁枝一声,却没回应,这小姑娘撑着手坐在桌边还正打瞌睡呢。霍意走近来轻轻的碰了碰她,梁枝立刻惊了神,这好梦也被打断了。
“霍姑娘?你醒了?”她抬眼来看,眼中也流露出了一份欣喜。
“嗯。”
“我想见王爷,我有事想跟他说。”她表达的很直接,想了想,还是决定将那夜的事说与他听,要是耽误了什么事的话那她这罪过也就大了。虽然沈寻澈这家伙有些让人讨厌,但在这样的大是大非面前她还是可以先放下个人恩怨的。
她直白的表达了自己的意思,可梁枝却有些犹豫,她也没有出去。
“怎么了?”
“出事了?”
见着她这般的神色她也还不解,难道沈寻澈出事了?那自己明日不就没有地方可以住了吗?不会还要被牵连吧?
“呃,那倒不是。”
“只是王爷最近太忙了,奴婢也见不到他”
“最近王府里都挺忙的,可能一时见不到了。”梁枝认真的向她做了解释,可霍意一听着这借口脑子也似嗡嗡的叫,又问道,“他哪天不忙啊?他不是一直都很忙吗?”她可也是觉得好笑,他要是一直都这么忙的话那自己岂不是一直都不能见到他了?那又怎么拿回那个招魂符?
狐狸的脑袋再转了转,随后又道,“那你就去跟姑姑说,就说我真的是有很重要的事要跟王爷说明白的。”“是关于那天晚上我为什么要迷晕护卫偷偷溜出去的事儿,你去跟姑姑说,让王爷知道了他也一定想听的。”
她好似能猜准他的心意了。
“这?”
梁枝还迟疑着,她也不确定这样去说的话沈安昭又会不会答应。
“你去啊!”
“照着说就好了!”
“哦,好,奴婢立刻就去。”梁枝听话连连再点头,说完了话也立刻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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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晚,沈安昭和沈寻梧早已经用过了饭,现下也都已经歇了,沈寻澈回来的晚,现在还一人留在正堂。霍意的脚步声已经传到了他的耳朵边,但他头也没转,还在品着手中的这盏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