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想着方慧婷好不容易来一趟,又临近大考看着有些紧张,余绮本意是想让她在江城好好玩一趟,也能由此破个冰,可他怎么都想不到自己提的好几处景点,都被方慧婷轻轻摇头拒绝,最终还是秦姐看不下去,拉到一旁问了问她,小姑娘这才抿了抿嘴,说想去省图书馆。
省图书馆很大,大到不会出现在方慧婷居住的小县城里,大到她亮晶晶的眼里盛不下。
虽是周六,但余绮作为常客之一,很快便领着二人寻到了一个角落的位置。
位置不算太好,三个人挤在一张小圆桌上,秦姐索性就在此开始回复工作信息,让余绮带着方慧婷去借书。
起初小女孩还有些不自在,但很快在看见书架上放置规整的,一本一本从未见过的新奇的书,逐渐也压低声音活跃起来。
虽然和设想有些出入,但好在也是成功破冰了。余绮想。
沉浸在书籍中的时间总是流逝得很快,当余绮察觉到周边细细簌簌的声音越来越频繁,再抬眼望向窗外时,天色已然暗了下去,时间悄然来到下午五点半。
余绮刚抬头,便和秦姐对上了眼神。秦姐轻轻拍了拍方慧婷的肩膀:“婷婷,我们去吃饭吧?”
方慧婷刚准备答应,忽地想到什么,有些迟疑的看了眼手边的书。余绮迅速扫了一眼,很快发现其中有几本熟悉的书名。
余绮掏出手机打字,确认四周无人不会打扰到他人后笑着开了口:“这几本我家有,我先送你们去吃饭,我回去拿给你……”
“诶!那正好!”秦姐突然打断,丝毫没留给余绮反应时间:“外面吃也不健康,小余你家有厨房吧?我去买点菜,上你家给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还不等余绮的大脑消化完这段话,秦姐就对着方慧婷摆了摆手:“婷婷,去还书。”
见方慧婷小跑着离开,余绮这才将大脑重新连线:“秦姐,这太麻烦您……”
“这几天状态不好吧?”秦姐收了笑容,看着余绮叹了口气:“虽然咱俩没见过面,但你姐我可是看人很准的,你这状态,起码两天没睡个好觉了。”
余绮一时语塞:“我……”
“要是我不这么说,你今晚是不是又打算随便吃点速冻对付一下?”盯着余绮愣住的模样,秦姐挑了挑眉:“有人卖了我个人情,想让我多照应,你要是再拒绝,我这边儿可不好交差。”
“地址,车钥匙。”秦姐笑着摊开手:“我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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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绮自己也想不到这短短一个月,“家”里竟然能到访过这么多客人。
自从他搬进这个房子,两年以来,除了余夏慧时不时会来看看他,以及刚搬入时林弦意非闹着要打视频电话,“云参观”一下这个新屋,这间屋子就再也没有除自己外的活物。
但在2020年的冬天,意想不到的新朋友和老朋友的到来,让余绮竟有了些自己是“正常人”的错觉。
就像是在某个节点被按下开关,他莫名觉得,似乎也许,他也是可以往前走的。
余绮走在最前,拎着一大袋菜和肉钻进了家门,抢先一步先以极其自然又迅速的方式,将吧台上的药盒收进了抽屉,一转身又将袋子放进厨房。
“秦姐,我帮您……”余绮急急忙忙开口。
秦姐看他那兜兜转转的样儿,一看便知这是没怎么下过厨房的,充其量就会下碗面煎个蛋的程度,多半是会在做饭教程下问“适量”是多少量的人:“不用,你别给我添堵就行。婷婷不是想看你书房吗,她不好意思,你去看看。”
余绮闻声望去,书房离玄关最近,隔着一条小走廊。
方慧婷果然如秦姐所说,抓着衣角站在走廊处正犹豫着是进还是退。
余绮轻轻开口:“小婷?”
“啊、啊!余绮哥!”方慧婷瞬间立正。
“我不是说了吗,不用那么紧张。”余绮忍不住笑,走过去打开门,将她领进了书房。
书房的装修风格和其他房间没什么区别,但不难看出这里的使用率远比跟样板间一样的客厅高。整整两面墙的实木书柜里塞得满满当当全是书,但却不显凌乱,每一层每一区域都分类明晰,书本排列也从大到小依次排布,堪称赏心悦目。
右手边放着同色系的实木书桌,桌上摆放着日常办公用的电脑,还放着一小罐香氛。最角落放着一个一人大小的懒人沙发,若是午后时分阳光正好,暖阳便会透过飘窗落在那一小块沙发区上。
书房明明不大,但方慧婷却实打实从中感受到了幸福感。
“书架上的书你看一下,感兴趣的都可以拿走。”余绮笑得温和,补充道:“你放心,这些我差不多都看过了。”
“都、都看完了吗?全部?!”方慧婷盯着两大面墙的书册震惊道。
“嗯,所以不用有负担。”余绮瞥见未来得及关闭的电脑,走上前悄悄将其合上:“这没什么,你以后也会看过很多书的。”
“我相信,你一定会成为比你想象中的,更厉害的人。”
余绮没有望着她,而是将目光落在了窗外的灯火车影上。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当压抑成为一种常态,就连目光也会成为压迫的雪花。
“你先挑着,我去看看秦姐那边……”
“等等!余绮哥……”
“怎么了?”
余绮刚走到门边便被叫住,他回过头,看见方慧婷低垂的头,和紧攥着挎包肩带的手,心中忽然冒出一种不妙的念头,忍不住皱了皱眉。
只不过在下一秒,这种念头被打消了。
“虽然口头上的感谢您一定听过很多遍了,但我还是得说一句。”方慧婷深吸了一口气,抬起眼时目光炯炯:“这三年来,如果不是您,就不会有现在的我。”
眼前那个怯生生的小姑娘似乎变了个人,但余绮看得出来,这才是她真正的性格底色。
方慧婷从挎包里拿出来一个包得端端正正的信封,余绮认得,三年来方慧婷每次给他寄来感谢信,就是用的这样一个亚麻色油纸信封。
她当着对方的面将信封拆开,只不过这次的信纸上只有短短几行字。
“奶奶说,我们不能白拿人好处,爸妈也告诉过我,想要的东西得靠自己争取。”方慧婷将信纸摊开,又从口袋里掏出笔和印泥:“余绮哥,这是您三年以来资助过我的全部金额,包括学杂费和一些您另外贴补的日常费用,每一笔我都记在账上了,总共是两万四千六百元。”
“这是欠条,我已经签字画押过了,一式两份。”
“虽然我现在还没有偿还的能力,但等我上了大学,奶奶身体也好一点,能勤工俭学了,我一定会把这些钱还给您。”
染着红印泥的手指印落在白纸上像是傲雪寒霜中开出的红梅,余绮只为此惊讶了一瞬,很快便轻轻笑了。
他接过方慧婷递来的笔,没再多话,干脆利落的在借款人一栏里写下自己的名字,再摁上手印。
余绮笑得温和:“好,一言为定。”
“啊、还有这个!”方慧婷突然想起什么,在挎包里翻出一个棉布手缝的香包:“我听秦姐说,您工作很忙,睡眠不太好,这是我奶奶教我的老配方,可以安神助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