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自己好不容易找来的借口被人轻而易举戳穿,沈度只得勉强一笑,这才道出原委:“……确实是工作上的事,我实习的律所那边最近有个案子,入室抢劫,抢到我们老板头上了。”
“劫匪……”沈度深深呼出口气,“还没抓到。”
“你老板住这附近?”余绮反应很快,还不等沈度开口,他就把事件串联起来:“你私下过来实地考察,意外发现我也住这儿,于是决定旁敲侧击的提醒我,顺便叙叙旧?”
沈度放弃了迂回战术:“……对,不过不是顺便。”
余绮端起杯子的手一顿:“什么?”
“没什么,你就当我想维系一下关系吧。”沈度笑了笑:“毕竟我这次回来就呆两个月,如果这边事解决的快,年前就走了。以后应该也会留在首都发展。”
“我……我不怎么会交朋友,也不想和你渐行渐远。无论你怎么想,你对我而言是特殊的,真的。”
余绮这才抬起眼看向他,对方的目光落在淡灰色地毯上,放在膝盖上的手似乎有些发颤。
直到手里那杯热可可见了底,余绮都再没说话。
“时间差不多了,我该走了。”沈度站起身,他把情绪收拾得很快。
寻常般客套两句,寻常般送别,直到走到门口时,他突然顿住了脚步,扭过头。
“啊对了,你一直资助的那个小姑娘,之前你不都是让秦姐当中间人吗,她这两天找到我,说小丫头明年高考了,想见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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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1月26日,阴。
人类的记忆分为短时记忆和长期记忆,而长期记忆的记忆时长又由当时情感的强烈程度决定。
五天前的记忆余绮已经记不太清了,可四年前的仍旧历历在目。就像是在某个时间段,他忽然间失去了一切对外界的情感感知能力,以至于自那天之后,过往的每一天都像是蒙着层雾。
他最终还是答应了和那个小姑娘见面,只因为他当时惊讶地发现,自己还能记得三年前他刚开始决定资助时的情景。
小姑娘名叫方慧婷,自小父母便离开家去南方务工,家里只剩外婆照顾自己。余绮是在一个刚成立一年的筹款网站上认识她的,那时她刚刚初中毕业,考上了市里的重点高中,父母得知此事高兴得不行,连夜坐上大巴赶回来,准备庆祝她升学,和她的十五岁生日。
可她没能等来他们。
当时正逢雨季,大巴在回程的路上出了事故,外婆听闻消息,本就身体不好的老人家更是雪上加霜,在重症监护室里躺了一周,终于抢救回来,可也彻底花光了家里仅存的积蓄。
余绮仍旧记得看见筹款信息时那股难以遏制的悲痛感,与之同时席卷而来的还有后怕。
于是他通过网站管理秦姐联系上了方慧婷,承诺资助她未来直至大学毕业的全部学杂费和生活费,只不过对方在得知余绮也只是在校大学生后拒绝了他在生活费这方面的大头资助,余绮刚准备再争取一二时,秦姐告诉他,方慧婷未来的生活费以及她外婆的医药费方面已经找到了好心企业全部包揽。
三年过去,方慧婷无数次和琴姐表示,想要与这位陌生的好心哥哥见上一面,但都被余绮以各种理由拒绝,无奈之下只能转为信件感谢。
余绮从教室里走出来时,思绪仍在记忆长河里飘荡,舍友齐文希针对近期兼职的吐槽被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直到口袋里手机震动才将他拽了回来。
齐文希敏锐捕捉到他的异样,也凑了过去:“林姐?她平常不都给你发消息吗?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了?”
余绮摇了摇头,表示不清楚的同时也将脑袋甩得清醒了些,这才接起电话。
“突击检查!说,今天是什么日子?”林弦意咋咋呼呼的声音从听筒里钻了出来。
余绮将手机拿远,看了眼日历淡淡道:“疯狂星期四。”
左侧传来了齐文希没压住的一声笑。
“滚滚滚,认真点答!”
“那就是感恩节。你这是要来感恩我吗?”
齐文希再也忍不住,干脆大笑起来。
“你这没良心的……”林弦意倒抽了好几口气,这才把到了嘴边的骂句又咽了回去,压低了声音开口:“祖宗,你不会忘了你要复诊吧?”
齐文希迅速接话,看向余绮:“你今天复诊?”
“卧槽,姓齐的你狗耳朵啊?这么灵?”林弦意这次没能忍住骂。
余绮不动声色的往一旁移了半步,继续对话筒道:“我记得,刚下课,这会儿就过去。”
“行,到时候医生咋说你别忘了告诉我,哎你上次那个成片我拿到了,你都不知道我老板有多满意……”林弦意唠着唠着就又开了话匣子,不过这次没持续多久:“……我靠,丹莉姐又给我打电话了!”
“接吧,过年不都打算回来了吗,早晚要面对的。”余绮拖着长音劝道。
“行,那我不跟你说了,挂了。”
电话忙音还没停,一旁的齐文希抢先犹犹豫豫开了口:“……要不我陪你去吧?”
余绮失笑:“不用,就只是例行复诊而已,我以前不都是自己去的吗,不麻烦。”
“不是麻烦!”齐文希拔高音量,很快却又像是蔫了下去:“以前那是不知道,这次我都听到了……”
余绮顿了两秒,微微抬起头看他,最终也只是放轻了声音:“你下午不是还有兼职吗?我真的不需要,早就习惯了。”
余绮虽然温和,但态度很明确,齐文希最终也松了口,将距离拉远了些:“……好。那你一个人注意点,马上中午了,吃完饭再去。”
“如果……如果还有空的话,或者你想找人聊聊天,可以来‘Glimmer’找我,我一直在那边。”
“好。”余绮笑着,转过身,在齐文希的目光下重新走进了一个人的冬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