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你是怎么进来的。”余绮淡淡开口。
“南边院墙外有棵歪脖子树，剩下的不用我多说了吧？”黑暗里，林弦意对着余绮眨了眨眼。
“南边……？那片水杉林？”余绮想到什么，突然开口问道。
“应该是吧，就那个笔直的树？”林弦意回想着开口。
“你来的时候有没有见到什么人？”
“什么人？我在你们学校又不认识几个人……哦哦我想起来了，好像是有一团人围在那个墙根那块，但没穿你们学校校服，我估摸着也是翻墙进来的。”林弦意一拍脑门。
“几个人？”余绮问。
“就两个吧，好像在等什么人。”林弦意答。
“行。”余绮迅速接话，“你现在去高二十班，找一个叫赵朗的，跟他说我被人堵了，就在食堂后边的树林子里。掐好时间，五分钟后再去，我先……”余绮话还没说话，林弦意瞬间拽住了他的胳膊。
“不是你等等。什么意思？哪个傻逼找死？”林弦意压着嗓子，但即便如此也能听出她语气中的怒意。
“你别管了，就按我说的做，见证默契的时候来了。”余绮随口找了个理由糊弄过去，又紧接着说：“我是上课时间溜出来的，这节自习下课后就放学了，你踩着放学铃去找人，剩下的交给赵朗。”
话音落地的瞬间余绮甩开了林弦意的手，径直走向食堂。
两人的话勉强还能应付，实在不行十分钟也不是不能撑。只不过这件事只怕不是混混找茬那么简单。
他胆子还真是大，居然找到学校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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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哪里不懂的吗？”
“没有了，谢谢老师。”
江琏安逆着光，阳光透过办公室的百叶窗，将他的身形轮廓勾勒得笔直，像是棵长势甚好的白杨树。
他接过那张被笔记填满的试卷，不知为何总有一股莫名的心慌自深处翻涌而至。
“那老师我就先回去了。”
办公室到教室不过也就一百米不到的距离，江琏安却忍不住加大了步幅。
距离自习下课还剩不到三分钟，教室里已经开始躁动不安了。江琏安望向教室右后方，赵朗不在还算是意料之中，但他新转来的的小同桌竟也不见了踪影。
余绮桌面上干干净净，除了几根笔就没有其他东西了，他似乎总是习惯把东西藏起来。
身无长物，八面玲珑，这是江琏安对于“转校生余绮”的第一印象。但对方映着光的发丝，被他逗了几句后忍不住皱起的眉，以及在敏锐察觉到坏情绪因子时，送到自己手里的无尽夏和甜牛奶，无不彰显着他骨子里的温和与良善。
违和感的起因到底在哪儿？
江琏安唇齿间呼出一口气，一撇眼却望见在靠近余绮桌面的，自己桌面左上角放着的练习册里似乎夹了一张字条，看样子像是被风从余绮桌上吹过来的。
他迟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感性思维占据了上风。
江琏安用指尖捏住字条的一角，展开。
「……你来食堂后面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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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杉树长势很好，遮天蔽日。几乎没有任何阳光能够穿透缝隙落在土壤上，泥土地也因长年没有打扫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垃圾废物。
嘎吱——嘎吱——
踩在碎木板上发出令人难以忍受的声音。紧接着下一秒，余绮感受到自己的后背被人用极大力气猛推了一把。
“呃——！”
余绮还没来得及回过神便因推力而致的踉跄被脚边的杂物绊倒在地，好在地上积满了厚厚一层枯枝落叶，否则这一下会让他摔破层皮。
“余绮？是叫这名儿吧？”
身后传来陌生的男音，余绮迅速起身，面前的二人穿着教科书般的混混版花衬衫，为首的染着头经典黄毛，另一个则是叼着根烟。
这大概就是林弦意看见的两个人。
余绮正准备用余光观察一下附近是否还有其他人存在，便被那黄毛一把扯住衣领后狠狠摔在墙上：“你好好认认，还记不记得哥哥我？”
“咳咳……”许是被烟呛的，余绮猛烈咳嗽起来，连带着咳出些许泪花。
“哟？还挺秀气！当时就是天太黑，没看清脸，要是早知道你长这样，哥哥们也下手轻点儿啊是不是？”黄毛看见这一幕连声嚷嚷着，用膝盖撞了一下余绮的腿：“你之前在那边的事儿我可是听说了，那教导主任给你多少钱？”
“杨裕澜。”一直沉默的余绮猛然开口，将目光死死锁在抽烟男身后的那堆杂物上。
“瞎他妈叫唤啥呢？”黄毛瞬间冷下脸将余绮的脸硬生生掰了回来，“怎么？喊老相好啊？人家嫌你恶心着呢！”那黄毛顿了顿，脸上又堆出方才的笑：“不过没事儿，哥哥我……呃！”
原本灰扑扑的人猛然暴起，抽起左手反扣住黄毛的衬衫衣领，手肘发力抵住对方肩膀，眨眼间便挣开了黄毛的束缚。对方似乎也没料到他瞬时间的爆发，本就是调戏的动作没用什么力，迅速便被余绮撂倒在地。
抽烟男还未反应过来，余绮挥出的拳便直击面门而来，他被打一趔趄，刚准备上手去揪住余绮，速度却远不及对方，被人几个闪身躲了过去。
余绮没再管身后嚎叫连连的二人，径直冲向了那堆杂物，抬起一脚砸了上去。
“啊！”躲在角落的人连滚带爬的钻了出来，在看见余绮后没忍住瑟缩了一下。
余绮没有低头，仍保持着扬着头的姿势，他垂下眼，去瞧自己面前哆哆嗦嗦才能站起身的人，那人身上沾满尘土，眼神却直直落在余绮的脸上。
在那个眼神里，余绮看见了他最熟悉的那种感觉，在那个漏风的亭子里，在余绮递出信的时候，在那句“我不清楚”里。
他盯着那张狼狈不堪的脸，忽地笑了。
“你大费周章的找人来，还怕见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