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重回校园生活的第一天与余绮预想中的所差无几，除开上午被叫去办公室的那一小点插曲，以热心肠著称的赵朗同学，在生拉硬拽着他认完了班里所有会动的不会动的生物和非生物后，余绮总算是重启了自己的高中生活。

这一天的他仍旧是昏昏沉沉的状态，直到临近放学他的思绪才逐渐清明。

身旁的座位空着，奇怪的家伙已经走掉了，桌面上就只剩下那张布满了笔迹的演算纸。

余绮盯了一会儿，单手提起背包挎在一边肩上，沉默着走出了教室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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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的校园，陌生的街景，陌生的小吃摊。

好在陌生并不会让余绮感到不安全，陌生在某种程度上也代表着新生。

“余绮……余绮！喂！干嘛呢！”

右肩被人猛地打了一下，余绮吃痛回头，对上的是林弦意那张在寒风里涨红了的脸。

余绮一下子没收住，音量拔高了些：“你不是应该在……”

“嘘！小点声！我翘了最后一节课和晚自习翻墙出来的！这不你第一天那我必须给你接风洗尘一下啊！”林弦意吓得就差蹦起来去捂对方的嘴。

林弦意：“你消息也不看想干啥？再过半小时没动静我就要报警了。”

余绮：“……”

“没那么夸张，什么时候的消息……”余绮眼神飘忽，嘟囔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眼神聚焦时定了住。

昨天下午关掉手机后就再也没打开，以至于一整个晚上林弦意发来的慰问消息是一个字也没看见。

余绮盯着那满屏的问号和感叹号，只觉得身后传来一阵冷风，紧接着就是林弦意阴嗖嗖的一句——

“二十四小时了，如果不是我打电话问了邻居确认你今早正常出门上学了，你就等着跟警察解释去吧。”

余绮：“…………”

林弦意幽幽道：“现在，你来和我解释一下。”

余绮清了清嗓子，半晌才底气不足的开口：“十分钟前刚放学，手机静音戴着耳机没看消息，不是故意的。”

“那昨天呢？”林弦意追问。

密不透光的卧室，记忆中不断闪过的阴雨天，将他困在了每一个沉默着的夜晚里。

“昨天……”余绮的嗓音有些干涩，好半天才措辞出一句：“状态不太好，抱歉。”

林弦意少见的没有接话，余绮本以为这件事就此告一段落时，走在他身侧的人忽然又开了口。

“你这人就这毛病，太喜欢道歉。”林弦意没有看他，而是抬起头，望向天边正飘进大厦背后的一片云。

“算了，不聊这个。走！姐请你吃东西去，烧烤奶茶烤冷面，想吃什么随便点，给你上满配！你这一看就没好好吃饭，瘦成这样。”

“是你自己想吃吧？”余绮狐疑道。

林弦意哼了一声：“是又怎么样？我靠你又不是不知道三中那个破食堂，狗都不吃，就这还重点中学呢，我看伙食还不如看守所。老娘好不容易越狱出来了，高低得吃爽了再回去当个饱死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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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来六串鱿鱼十串肉，加俩煎饼，一半微辣一半一点儿辣都别给，不要辣的那个葱姜蒜香菜生菜胡椒都不要！”

林弦意在好几个摊贩前晃来晃去，一边利索的点餐一边腾出空闲和小摊主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不过两三分钟就快要把人家家庭地址家里几口人年薪多少给聊出来了。

余绮在她身后跟着晃，从表情库里搬出大人们最喜欢的乖小孩神态跟着点头微笑，以及在林弦意快要刹不住车的时候偷摸从背后用手指轻轻戳她一下。

「叮——」

还不等煎饼摊老板汇报出自家女儿的月考成绩，林弦意便先被手机上弹出的弹窗提示吸引了注意。

那是余绮刚塞到自己手里的，而手机的主人此刻正忙着给溢满油香的炸串多套上几个袋子。

余绮刚微笑着伸手接过老板递来的袋子，一转头正巧望见了林弦意映着手机屏幕亮光的脸。

仅有一瞬，她的眉头皱了一下。

那抹难以言喻的神色只让余绮捕捉到了一瞬，很快便被对方极为巧妙的藏了起来，咧开嘴角笑着一个劲的将不辣的烤鱿鱼塞进余绮手里，又将人推到空桌板前坐下，摆了摆手，只留了一句话——

“余绮我先去上个厕所哈！你帮我占个位，记得跟老板说辣的不辣的分开装！”

望着林弦意跑远的背影，余绮说不怀疑那是假的，但既然对方有意隐瞒，他也没有刨根问底的打算。

算了，等她什么时候想告诉我，再问问看吧。余绮想。

“那个，老板！帮我把剩下的也打包一下，分开装，再拿一瓶无糖可乐，常温的谢谢！”

“好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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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人声，汽车鸣笛声，掠过耳畔。

林弦意快步穿梭在人群中，手中一下又一下的发着力，那只喝了一小半的可乐瓶正惨遭着她的摧残。

一次次因闪避不及而和路人撞上的肩膀，一下下用力的呼吸——她从未如此愤怒的急切过，她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找到那个屏幕对面的混蛋。

余绮的手机锁屏壁纸很简单，是一片湛蓝的天，只在图片右上角有一片白色的云。

干净——这是林弦意看见这张图时的第一印象。但就在刚刚，那张干净得不像样子的天空正中央，弹出了几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你还好吗？」

「我们当面聊好吗，听说你转学到九中了，我在校门口等你。」

「我们不是朋友吗？」

“操……”林弦意顶着凛冽的风大步往前，她的牙关咬得很紧，但却不是因为风。

在那一瞬间，她的脑袋里闪过了很多，她突然回想起，在一年前的那个洒满落叶的下午，余绮和她吃饭时发的呆，他看上去状态很差。

林弦意不是耐得住的人，可哪怕问他也不答，只是摇着头笑，那个笑让人不太舒服，像是生生咽下去一口纯可可粉，糊在嗓子里，上不来又下不去，还苦得人窒息。

余绮曾开玩笑般把自己的手机电脑密码尽数告知给了林弦意，说要是哪一天自己想不开了或者遭遇不测，还能让林弦意继承他的产粮大号，不至于让那群嗷嗷待哺的孩子们等一个回不来的人。

在当时林弦意便毫不客气的一巴掌打上余绮的背，警告他要是再瞎说就在他的碗里放满香菜和辣椒。

可如今林弦意倒是有些感谢当时的自己，还真就鬼使神差的记下了那串密码。

林弦意用三十秒解锁了余绮的手机并删除了短信，又用了不到三分钟重新回到了九中门口，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坐在校门口炸鸡店摆在外面的小椅子上的人。

林弦意几乎没有片刻犹豫，三步并作两步穿到跟前，一脚踹在了椅子腿儿上。

“卧槽谁啊？诶、弦意！你怎么……”男生的骂音刚出口一半，便直直对上了林弦意没什么表情的脸。

“起来。”林弦意仍旧保持着双手环胸的姿势，居高临下地发号施令。

“你……”男生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盯着林弦意却又蔫了下去，半晌也只挤出一句：“余绮呢？”

“你还有脸提？”林弦意撇过头，齿间溢出一声笑，那张明媚大气的脸上此刻堆满了难以克制的愤怒：“杨裕澜，余绮被你害得还不够惨吗？你还想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