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2月24日,晴。
“余绮!真的是你!”
新学期正式开始上课的第一天,那个顶着八月末沉甸甸的夕阳的小姑娘,啪嗒啪嗒出现在了余绮面前。
报到那天过于兵荒马乱,加上余绮光顾着和赵朗拌嘴,和江琏安较劲儿,压根没来得及分析班级里还有哪些熟面孔存在。
“诶,班长!余绮你们认识啊?这不跟开水锅里洗澡一样,都是熟人啊。”赵朗闻言赶忙凑了上来。
“赵朗你这学期最好少让我抓到你违纪,我不会再帮你藏着了。”陶颖淑白了赵朗一眼,随后转向余绮,“余绮你少跟这家伙走近了,不是什么好东西。”
“喂!小桃子你干嘛,挑拨离间啊!”
“给你记下了,挑衅班长。”
“我靠好大的官威。”
陶颖淑懒得再搭理一旁吱哇乱叫的赵朗,将目光落在一直没出声的江琏安身上:“江琏安,代老师让我喊你去办公室,具体是什么她也没说。还有余绮,你也一起去。”
“嗯好,谢谢。”江琏安没有太大反应,像是早有预料那般,行云流水的站起身走出座位,却只是站在一旁让出了道。
余绮的大脑有一瞬的短路,电光火石间几个片段在脑海中闪过。他下意识抿紧了唇,强压下那股让他不安的思绪。
他让自己稍许落后对方半步,微不可查的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江琏安。”
“嗯?”
“你在等我?”
江琏安没有急着回答,余绮听见他又轻轻的笑了一声。
“嗯。”
“为什么?”
余绮紧随其后,但很快便后悔了。
新学期,新同学,新同桌,结伴而行是很寻常的,只不过余绮太久没有这种与人同行的感觉,竟将其遗忘了。
“可能是因为……我感觉你可能需要人陪着。”江琏安想了想,给出了他的答案。
余绮没再回应,只是悄无声息的将二人间的距离再度拉远了些。
“我感觉,你可能会比较怕见老师。”
“毕竟昨天那么容易就急眼了,还撒娇了一会儿。”
余绮:“……”
余绮的声音极为艰难的从齿缝间溢出,被冬末春初的风卷着走。
“什么?”江琏安显然并未听清余绮的话,弯了弯腰凑近了些。后者连忙又后撤几步偏过头,没再做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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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设立在走廊的尽头,穿过狭长的长廊,栏杆外是几棵开始冒新叶的银杏树。
今年江城的春似乎来得早了些,新叶也生得早,点点嫩绿被长廊的天花板和围栏框在中间,宛如暖黄色油画画布上不慎飞溅上去的几点绿颜料,而接下来,名为春的艺术家将在此之上“借题发挥”了。
江琏安与余绮一前一后走在长廊上,四下无人,周围静悄悄。余绮看着前面那人的背影,竟莫名觉得,在陶颖淑与自己“相认”之前,对方的情绪似乎不高,但此时此刻,像是得到了不知名的安抚,心情也似乎变好了些。
这个人莫名其妙的,说话也没个分寸。余绮偷偷摸摸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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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来了。”还不等两人打报告,代雁便开口道,她冲着他们招了招手示意让其走到她跟前去,转头对着余绮,又指了指两人右手边的一扇门,“余绮你去那边找夏老师,她教你们语文的,也是她点名要找你。”
余绮转身走进另一间房内,才发觉两间办公室原来是打通的,外面的一间独立办公室仅仅坐着代雁一人,而里面则面积更大了些,摆放着与代雁相同的四张办公桌。
“余绮是吗?是我找的你。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夏,名雨棠,你可以叫我夏老师。”夏雨棠的声音如同她的名字一样,如同清水池塘泛起的涟漪一般轻盈与柔和。
“时间有限,我直接开门见山一些。我看过了你之前在三中的成绩和联考试卷,虽然说九中的综合水平不如三中,但我们也是教育局直接牵头的学校之一,一些重要赛事的安排也会先从这边走一遍流程。”
“您的意思是……”见夏雨棠停了声音,余绮忍不住问。
夏雨棠也不急,捧起桌上泡着花茶的茶杯浅抿了一口,这才缓缓开口解释。
“今年的校园征文大赛,给到我们班的名额会有两个,一个我会给班长,另一个,我希望是你。”
“我也知道你想问什么,你的综合成绩在原先班级排行里不算靠前,单科成绩也没有特别出色——但我仍然希望你能参加。我看了你写的……”
脚下的白瓷砖忽地碎裂,鼓膜像是被灌入海水震得人生疼。
余绮的眉梢跳了一瞬,仅仅只是那一瞬的肌肉抽动,他却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回了那个踩在青草地上的下午。
手写本随着砸落在地的字句被抽出自己的手心,玩味调笑的声音像是无形的铁链,捆住了僵直的身体。
“一天天捧着个本子写什么呢?我看看……”
下一秒,呼啸的秋风刮过大地,扬起尘沙,无数黑洞洞的眼睛自四面八方凝视着他,那些眼睛下没有嘴,分明是呢喃但却震耳欲聋。
“抱歉,夏老师,我做不了这个。”余绮的语调平稳,只是在暗处用指甲掐住了掌心。
“不再考虑一下?你在三中的事我不认为……”
“……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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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办公室里没有直接通向走廊的门,余绮只得原路返回。
穿过班主任办公室时瞥见江琏安仍垂着头听着代雁讲话,他没了刚才的惬意与悠闲,只是静静低垂着脑袋。
余绮看不清他的神情,却总感觉他似乎又回到了那个躲在烈日庇荫处咖啡厅里时的样子,有什么东西压在他的肩上,而他只是沉默着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