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衍之见他心中有数,便坦言相告:“也没说什么,不过就问了我一句倘若我是‘顾氏女,我会怎么做’,说这话时柳安荣也在。”
徐昭沅闻言愣了半晌,苦笑道:“啧,还以为他长大后会跟他父亲一样变得圆滑奸诈,没想到都是装出来的,看来是我枉作小人了。”
他沉默片刻,又道:“柳安荣想必也是听了他这句话才冲动行事的。”
他的想法与裴衍之不谋而合,柳安荣本就濒临崩溃,又被这么一激,却平白做了旁人手里的刀。裴衍之心情沉重,想到如今他也远离这场旋涡,便又松了一口气。
“我有一事困惑许久,想请徐郎君解惑,”裴衍之思虑良久,还是将困扰他许久的疑惑问了出来,“你我初见之时,王爷为何那般对你?如果没有他的刺激,你也不会难产失子还险些丧命,难道你不该恨他吗?”
徐昭沅竟莫名松了一口气,没想到他还会问这些细枝末节,如实道:“当日陛下赐婚予楚王,王君乃是一介出身寒门的书生,当时皇城中难免有些闲言碎语,宫里的贵妃娘娘也跟着受了不少奚落。陛下为了补偿贺贵妃母子,便另赐太常寺卿曲衡的幼子作为贵君一同嫁予楚王。”
想到老皇帝打的如意算盘,徐昭沅嘲讽道:“说是为了补偿王爷,无非就是想借这个由头往府里安插个眼线罢了。好巧不巧,那人还是我仇人的儿子,您说老皇帝这个眼线是冲着谁来的?王爷不想我与他见面让我避居别院,我们因此起了争执,便将我禁足在院中。”
“当时我尚在孕中,难免有些暴躁冲动,便赌着一口气到了前厅,借着向您敬茶的由头会会他,后来的事王君也都知道了。再者那个孩子我早就想除掉,一直苦无机会……”
说到此处,徐昭沅瞳孔缩了缩,神情有些慌乱,喃喃道:“难道是他?”
裴衍之担忧地问道:“什么?”
他似乎想到什么,急急问道:“还有,中秋宫宴上太子可有为难过你和王爷?”
“没有。”裴衍之又将宫宴上发生的事在脑中过了一遍,迟疑道:“那日太子只对王爷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客套话……还有我拒绝了沈侧君的招揽。”
徐昭沅险些被他气笑了:“沈侧君?他深受太子宠爱,你拒绝他跟当面打太子脸有什么区别?裴衍之你这是将太子给得罪了啊!”
他浑身瘫软,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那个孽种的生父正是太子,王爷一直以为他是我跟府中下人私通所生……”
裴衍之闻言身子晃了晃,世人皆言太子贤德高雅,与先太子一般人品贵重,从前他也是深信不疑。可中秋宫宴上哪怕是区区数面之缘,太子为人竟让他不寒而栗,不仅纵容侧君徇私舞弊,还为了博得天子圣心,就连自己喜爱的珍禽异兽也能拿来虐杀取乐,而这种人向来也是睚眦必报的。
裴衍之只觉得脊骨发凉,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可能我知道凶手是谁了。”
若他猜的没错,凶手十有八九跟东宫有关,只是还有些事让裴衍之想不通,问道:“那柳安荣呢?若说我和谢明璋得罪了太子还说得过去,可柳安荣好像跟太子没什么过节吧,还是说他是太子的眼线?”
徐昭沅勉力挤出一丝笑意:“若我说是巧合,王君信吗?”
裴衍之只觉得这事滑稽,苦笑道:“方才我就是用这套说辞搪塞王爷的,没想到却是真的。”
“裴衍之,你也觉得这事很可笑吧。”徐昭沅撑着身子站起来,“这事王爷并不知情,你也别告诉他。他本来就惧怕太子,要让他知道了怕是又要生出事端。”
“你既然知道,为何还要跟太子纠缠不清?”裴衍之想起中秋宫宴上那只可怜的海东青,问道:“他并非善类,你的身份又特殊,难道你就不怕引火烧身吗?”
“曲云韶当日不是问你,你若是顾氏女,你会怎么做吗?”徐昭沅头也没回地离开了,话中尽是苍凉,“顾家只剩我一个了,我就算是拼上这条命也会为他们讨个公道!”
徐昭沅的话在他耳边徘徊了许久,他的话解开他心中长久以来的许多疑问,也让他明白了为何他要去帮自己求情,或许他也想为柳安荣求一条生路吧。
话说回来,谢明璋这次受伤,多少也是有些受自己连累,那自己岂不是更有愧于谢明璋了?他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此外还要想想要怎么编个让他信服的理由,好让这件事彻底过去。
谢明璋这人虽然不怎么聪明却也不蠢,特别是此事关他的生死,要想让他信服恐怕不简单。
如此想着,裴衍之不知不觉又回到了屋中,谢明璋早已醒来,靠在榻前手中拿着那包糖,不知在想些什么。听到动静他抬起头,问道:“裴衍之,这是你放在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