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淑婉站在她身后,贴心地为她戴上最后一朵珠花,伏在她的肩头轻声道:“珞儿,这些话你今日且给我咽进肚子,让你父亲听到又要生你的气。”
沈时珞更加不悦,语气加重些,“我连说都不能说了吗!”
余淑婉脸色一沉,撤开了手,吩咐道:“秋妈妈,你替她将裙角捋顺,再派小槿去苏府告知一声,就说珞儿今日有事,看戏之事下次再约。”
秋荷秀轻声应下。
今日本是余淑婉去城外白马寺烧香的日子,她每月十五都要去寺庙为全家烧香添香油钱。
一切事务准备就绪,门外的马车等候多时,沈立暨已在门口来回踱步。
余淑婉一袭墨绿暗纹锦衣显得高贵沉稳,母女俩牵手并出。
“珞儿挑了件礼物给宁儿,所以耽误了些时间。”余淑婉解释道。
沈立暨当即点点头,“无妨,珞儿有心了。”
三人一同上了马车,沈时珞朝着四周瞧了瞧,“嗯?怎么不见兄长一起?”
“墨儿他今日有事,约了好友去伏山看红叶作诗。”余淑婉又解释道,“他虽有事,但也是准备了礼物。”
沈立暨轻笑一声,“是他自己备的还是你给他备的?你就是太骄纵他了,自己亲妹妹都不来看一眼。”
余淑婉笑了笑,“墨儿这几年正至入仕,结交三五好友岂不更有利?你也莫整日说他,他也想入朝为你分担政务。”
“就是啊父亲,兄长每日看书至深夜,辛苦得很!”沈时珞也附和道。
沈立暨无奈地摇摇头,没再说话。
大抵又过了许久,马车终于停在含光门,此处是上朝官员的必经之地,已经陆陆续续有许多官员来到。
沈立暨整理好官服,嘱咐道:“你们先去看宁儿吧,我下了早朝就来。”
余淑婉点点头,携沈时珞从偏门而入。
东宫的正门是东华门,平日若是外来人拜访皆是从偏门重南门入。
引路公公引来轿辇,此处离重南门还有走上一段时间。初秋季节暑气未退,莫说是官家女,就算是平日庄稼地的百姓也吃不消,二人又是太子妃的家人,自是不可怠慢。
沈时珞四处张望着,刻薄道:“想不到她个乡下丫头也成了太子妃,真是可笑。”
余淑婉脸上挂着笑,但声音却发狠,“在太子没死前她是太子妃,太子死后谁知道是什么呢?放心吧,日后定是六殿下登基,你才是大虞的皇后,所以现如今你有什么委屈且放在心里,莫要表露。”
“我知道了母亲。”沈时珞闷闷道。
轿辇行至重南门,门前东宫的大太监何必庆已在凉处等候,见到轿辇来便赶紧迎上前。
“小的见过夫人、小姐!”
余淑婉从囊中拿出一锭银子,塞到他手中笑道:“多谢公公等候。”
何必庆笑得更真诚了几分,他知晓虽然这太子妃不受殿下待见,但好歹也出自沈家,如今沈家权势滔天,得罪了自是没好果子吃。
何必庆将她们带入接待客人的鸣霜居,又将新鲜瓜果呈上桌,“夫人且在此等候,小的去通传太子妃。”
“不必劳烦公公,公公且告知太子妃在何处,我们自己去寻即可。”
两人穿过一道假山,鸣霜居位于东宫前端,往里得走上一小段路。
与此同时……
时宁此刻正蹲在厨房的角落里,挽起衣袖,发丝凌乱,脸上沾了几道灰痕,显得格外狼狈。她一手举着烛台,一手翻动着桶中的药渣。
“无缘无故……莫名其妙!”她低声喃喃,手中的动作却未停下。
“露珠,你瞧瞧台面上,那是什么粉末?”
露珠无奈地摇摇头,“姑娘那是碾碎的细盐……”
“那药罐旁呢?”
“是木炭灰。”
她不信邪,更不愿坐以待毙!既然有人想让她背黑锅,那她就一定要找出真相,还自己一个清白!
只听见门口一声呼喊,时宁脸上黑一块白一块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满脸担忧的余淑婉和神情淡漠的沈时珞。
“宁儿?你这是作甚!是不是太子殿下待你不好?”余淑婉眼角泛着泪光,抬手轻轻擦拭,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你看看这满脸的灰,太子殿下怎能如此对待我们沈家的女儿……”
“宁儿,你别怕,带母亲去见太子殿下,母亲一定为你讨回公道!”说着,余淑婉便紧紧拉住她的手,作势要往外走。
时宁感受到余淑婉手心的温暖,仿佛一瞬间将她拉回了从前。然而,她的脚步却像是生了根,稳稳地站在原地,没有挪动分毫。
她心中比谁都清楚,太子殿下如今病重,这副模样绝不能让人看见,即便是她最亲的家人。尽管如此,母亲和妹妹能来看她,她心中还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
时宁轻轻一笑,随即在余淑婉面前转了两圈,语气轻松地说道:“母亲您放心吧,殿下待我很好,殿下的药方弄丢了,我翻药渣看看有些什么药……况且这几日殿下政务繁忙,实在不便打扰,等过些日子清闲下来,我与殿下一同回家看您!”
一同回家……她说着都发笑。
听起来完全是不可能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