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之上，沈重主持，行三揖礼。一声礼成，卫江便直勾勾地盯着我笑，笑着笑着便红了眼眶，几乎要落下泪来。他对我道：“阿遥，我们终于成婚了。”

二师兄在一旁起哄：“叫啥阿遥，该改口叫娘子了！”

其他师兄也起哄，他也不恼只是靠近，轻声唤了句“娘子”。我点了点头，大家都嚷着“小师妹害羞了”。

瞬间笑声、贺喜声嗡嗡作响，汇成一片令人眩晕的嘈杂海洋。江湖门派没有那么多规矩，礼成后便是宴席，我随同卫江一起敬酒。

袁引弓穿着招摇的锦蓝袍子刺入眼帘，他趁着一阵敬酒的间隙，鬼魅般滑到我身侧，桃花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探究与玩味：“你这新嫁娘的脸，绷得可比我这弓弦还紧呐？想反悔的话，我豁出去抢个婚如何？”

袁弦羽挺着已显怀的肚子挽着李子谦上前，将她的哥哥挤道一旁。“莫要听我哥混说，遥儿你一定是天底下最幸福的新娘的！”

我和袁弦羽碰了杯，扯着嘴角佯装开心地笑着。

另一侧，曲云罗也来了。她坐在沈重身旁，穿着绯红宫装，艳光四射。她正笑颜颦颦地揽着沈重问些什么，纤纤玉指不断触碰着沈重地臂膀，眼波流转间媚态横生。沈重无奈，只得温声讲解，曲云罗听得眉开眼笑。

发现我和卫江过来敬酒，沈重才禁了声。曲云罗端着酒杯与我相碰，低声跟我道：“不出半月，必定拿下你这假正经的师兄，到时回请你吃这酒。”

沈重跟在她身后听得清楚，忍不住面上一红，呛得轻咳。曲云罗一边凑过去帮他拍背，一边朝我挑眉，一幅势在必得的样子。

又过了几桌，突然发现慈幼院的慧欣带着笑笑他们也来了。

慧欣对我和卫江道：“恭喜恭喜阿！定要琴瑟和鸣，白头到老！”笑笑和那几个孩子争着抢着祝贺：“哥哥姐姐，新婚快乐！”

我忙让朱婶多拿些喜糖分给孩子们。笑笑偷偷对我道：“是卫哥哥亲自去接我们的呢~他说你在婚宴上见到我们一定会很开心的。姐姐，你开心吗？”

我牵起笑笑的手，温柔回她：“你们能来，姐姐真的很开心！”

笑笑听闻，连忙拉着我的手放进卫江的手里：“希望你们能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小小年纪，懂得还挺多，谁教你的阿？”卫江笑着问。

“彗欣姨母教的。”

彗欣不好意思地拍了两下笑笑，责怪道：“小孩子，别乱说话。”

卫江倒是向彗欣投来赞赏的目光，直言：“教得好！”

就这样一场喜宴在嬉笑中度过。喜宴之后，厚重的婚房门合拢，房内龙凤红烛高燃，跳跃的火焰将满室染成一片暖融暧昧的橙红。

卫江走到我面前，带着微醺的酒气，他道：“阿遥，我帮你取下凤冠好吗？”

我没回他，只是顺从地低下头。他高大的身影凑得更近，将我完全笼罩在烛火掩映的阴影中。他小心翼翼地取下凤冠，随后用指尖轻轻拂开我颊边一缕不听话的碎发，微笑着。

“阿遥，”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婚房里重重地敲击着我的耳膜，“其实…我有个秘密，藏了太久了，今日想同你说。”

“我也有个秘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脸上缓缓绽开温和的笑容，甚至主动朝他靠近了些，微微仰起脸，迎上他的眸光，“你想知道吗？”

他眼底漾开层层惊喜的涟漪，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道：“想。”

“其实，”我扑进他怀里，左手环着他劲瘦的腰身，右手早已探入喜服，握住了那柄淬着幽蓝寒光的短匕！冰凉的刃身瞬间刺破嫁衣繁复柔软的绸缎，直抵他温热的胸膛！

没有半分犹豫！我狠狠地将匕首捅了进去！

噗嗤——

利刃刺破血肉筋膜的声音，沉闷、粘稠，清晰得如同在耳边炸响。

温热的液体瞬间奔涌而出，浸透了我的掌心，濡湿了鲜红的嫁衣。那刺目的红，迅速与嫁衣本身的红融为一体，不分彼此，只有浓烈得令人作呕的铁锈腥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卫江的身体猛地一震！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身后雕着并蒂莲花的坚硬床柱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那没入自己胸膛的匕首，又缓缓抬起眼，看向我。

那双刚刚还盛满星河与惊喜的眸子，如同骤然被重锤击碎的琉璃，没有挣扎，没有怒斥，甚至连一丝本能的闪避都没有。

“我的秘密是…” 我死死盯着他因剧痛而瞬间褪尽血色的脸，一字一顿，“我要杀了你。”

“好，我知道了。”剧痛让他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变得沉重而短促，他艰难地扯动了一下嘴角，声音低哑破碎，带着血沫翻涌的嗬嗬声，却异常清晰地砸进我耳膜，“那我的秘密是…今生…我从未想过…复仇……”

今生？！

我浑身剧震，如遭雷殛！握刀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引得他闷哼一声，身体又晃了晃。我忙撒开手，跌落在床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今生……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