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婶的话说得直白,老裁缝和小徒弟们瞄着我和卫江偷笑。卫江也不臊,眉眼弯起,眼底浸着即将成婚的雀跃,几步上前将两个小徒弟手中的缎子摊在石几上问我:“阿瑶,你看看喜欢哪匹?我都听你的!”
我却半点提不起兴致,面上只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看着眼前火红喜庆的绸缎,伸手随意指了两个,卫江立马高兴的拿起递给小徒弟,转而对老裁缝道:“那就这两匹,定烦请上心。”
老裁缝忙回道:“老身定竭尽所能。”
吴婶喜笑颜开,倾身将我从躺椅上轻轻拉起:“缎子选好了,快些量尺寸,人家好回去开工,别耽误了婚期。”
卫江闻言附和:“那快些量吧。”
那个女徒弟赶紧上前为我量尺寸,一边量一边记着。我怔怔望着庭院角落的草木,全然失了神,周遭的声音仿佛都隔着一层薄雾,入耳模糊。
“阿遥?” 卫江连唤了两声,我依旧毫无回应,垂着眼眸兀自发呆。
卫江无奈又心软,微微凑过身,柔软的唇瓣轻轻擦过我的侧脸,落下一记轻柔浅吻。
温热的触感落在脸颊,我骤然回神,茫然地猛地转头,不等我开口发问,卫江再度低头,稳稳覆上我的唇瓣,又是一记轻吻。
一旁吴婶他们识趣地别过目光,静静立在一旁等候,满院聒噪蝉鸣,反倒衬得我们周遭氛围温柔缱绻。
我的脸不知觉臊红了,羞羞地嗔怪他:“有人在呢。”
他抿着唇憋笑,随后开朗笑出声来。
吴婶他们也跟着笑。我听到两个小徒弟的议论声:“他们真的好相爱,好幸福。”
又过了一段时日,最终夏至的热浪织成一张的紧密的网,笼着平山剑派。
我和卫江成婚的日子到了。
我的闺房内,吴婶正在为我挽新娘的发髻,外间好几个婆子嘈嘈杂杂的不知道在弄些什么,大概是把我的嫁妆搬到新院子去吧。
卫江无父无母无家,所以这场婚礼不过是从我俩分别从老院子搬到更大更新的院子去。
吴婶终于帮我挽好的发髻,外间有个婆子进来寻她问事,她便拍了拍我的肩,对我道:“遥儿,我先去一趟,你别乱动啊。”
吴婶带着一群人抬着嫁妆乌泱泱的离开,房间内的声响散去,只剩冰釜里镇着的瓜果渗出细密水珠,沿着剔透的琉璃盆壁缓缓滑落,滴答,滴答,敲在死寂的空气里。
“嘭”的一声,门帘被人掀开,铜镜映出两道人影。
卫江立在我身后,一身正红喜服,金线绣的云纹在烛光下流淌着暗沉的光。
仪式前我们被朱婶禁令不许见面,我吃惊他不顾礼法偷跑进来。他倒是莞尔,笑着对我道:“我忍不住想要见你。”
他走到妆台前,目光落在那顶沉甸甸的赤金点翠凤冠上,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欢喜。
他轻声开口:“阿遥,我可以为你戴上这凤冠吗?”
他满是期待,我只能点了点头。得了应允后,他小心翼翼抬手捧起凤冠绕回我的身后,微微俯身。我透过铜镜望着他含笑的眉眼,心头微动,缓缓垂首,顺从地将发髻低伏。
他动作轻柔,一点点将凤冠稳稳扣在我的发顶,细细整理两侧垂落的珠钗,理顺缠绕的流苏,又抬手拨正额前垂下的珍珠帘。冰凉金翠贴着鬓发,细碎珍珠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落在我的脸颊边。
“阿遥,”他的声音贴着我的鬓角响起,“你今日真的很美。”
镜中,他深邃的眼眸锁着我,里面翻涌的情愫浓稠得像化不开的蜜,几乎要将人溺毙。
可我眼中却并无半点浓情蜜意,全是前世的血光剑影在不断闪耀。指尖掐入掌心,痛楚是唯一能让我保持清醒的锚。
很快,朱婶带着婆子们回来,见卫江在紧张地大叫:“哎呀,我的姑爷快出来吧,婚礼前见面不吉利的~”
卫江被众人手忙脚乱地往门外推,他一边走一边笑着回:“只要能取得阿遥,怎么都是大吉~”
“吉时到——!”
终于,喜娘尖利亢奋的嗓音穿透门扉,喧天的锣鼓鞭炮骤然炸响,如同沸油泼进了冰水,瞬间点燃了整个平山。我被簇拥着,踏上刺目的红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