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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重修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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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吻起初带着试探的克制,随后变得炽热而深入。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防备、疑虑,在这一刻被这突如其来的吻焚烧殆尽,身体不由自主地回应着。

雪花无声地落在伞面,落在我们的肩头,落在交缠的呼吸间,融化。

那一刻,心底的冰层轰然崩塌。或许,这一世,我们真的可以重新开始。我在这个缠绵的吻里,暗暗许下心愿:岁月静好,山门无恙。

上元节后,寒意中悄悄渗入丝丝春光暖意,我和卫江的感情卸掉疑虑后也悄然升温。可爹爹的身体在料峭的春寒中急转直下,终究没能熬过那个万物复苏的季节。他躺在病榻上,形销骨立,枯槁的手费力地抬起,颤抖着,将我的手,放进了卫江宽厚的掌心。

“江儿…平山…遥儿…都交给你了…” 他浑浊的眼珠费力地转动,目光在我和卫江紧握的手上停留,带着沉甸甸的托付和不舍,“替我守好…守好…”

卫江紧紧回握着爹爹的手,也握紧了我的手,重重地点头,声音喑哑却无比郑重:“师父放心。弟子定以性命相守。”

这一次,我没有像从前那样甩开他的手,只是含着泪珠任由他握着,像两个溺水之人互相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巨大的悲痛中生出一丝扭曲的依赖。

爹爹葬礼那日,天气阴沉得如同哪个书法大家肆意泼的墨。灵堂之内白幡垂落,香烛燃得青烟袅袅,地上铺满素白冥纸,冷风穿堂而过,吹得站在两侧弟子身上的孝衣簌簌作响。

应爹爹身后遗言,他的葬礼并没有风光大办,简简单单的仪式一如他之前高调行走江湖、低调执掌门派一样。虽没有大举惊动江湖门派,但爹爹去世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得了信的各大门派掌门人浩浩汤汤地上了平山,依次上前祭拜。

破空门的袁掌门没到,代替他来的袁引弓和袁弦羽朝着灵堂作揖叩拜,起身后对着我道:“爹爹听闻卫伯伯去世的消息后,悲伤过度,旧疾复发,难以成行。遂派我前来吊唁,千番叮嘱要你定要节哀。”

袁弦羽看着我吧嗒吧嗒掉眼泪,话都说不完全:“遥儿,你别…太…伤心…了,卫伯伯…在天之灵…舍不得你难过的…”

我向他们回了个礼,嘴角扯出一个极难看的弧度,苦笑着点头。

曲云罗也随鸿魅惑宫的曲宫主上前祭拜,一改往日张扬的装扮,曲宫主和曲云罗都着素雅月白长裙,只是发间仍别着红色的翡翠簪子。曲宫主对我语气郑重道:“逝者已矣,莫要沉溺悲痛,早日振作起来。”

说罢,曲宫主视线微微偏移,不明意味地落在我身后半步的卫江身上,接着道:“往后这份门派重任,终究要落在你的肩头。”

我麻木点头。她利落地转头离开。

随她而来的曲云罗看我丢了魂的样子,半句劝慰都说不出口,只一言不发上前,伸手用力地将我紧紧拥入怀中。她轻轻拍着我的后背,片刻后松开,转头看向一旁的卫江,轻声开口:“往后,劳你照顾好她。”

卫江道:“我会的。”

等宾客吊唁完毕,我带着众人朝祖祭祀,接着亲手摔碎了丧盆,举引魂幡,抬棺出了山门。纸钱纷飞,送葬队伍沿路路祭,在正午时分,看着爹爹的棺木落进墓穴,覆满黄土。

我那早已干涸的眼泪再次决堤,几日没怎么进食的身体摇摇晃晃的几欲跌倒。卫江一把揽住我的肩,支撑着我继续站立。

“往后,我再也没有爹爹了。”我的声音悲戚。

卫江红着眼,强忍着悲痛,对我道:“别怕,你还有我。”

是啊,我还有他呢。往后,他会和我一起守护好平山剑派的。当时我是这样想的。

可他却在我悲伤透顶的心上狠狠插上一剑,将好不容易缝补起来的信任之墙再次刺得粉碎。

葬礼结束的当晚,我那强撑的精神力一股脑地卸掉,整个人像是提线娃娃一样失了魂。卫江一直陪在我身旁,在他的宽慰下,我带着悲伤陷入一阵昏睡。

不多时,我便被梦魇缠住。梦中爹爹笑着唤我“遥儿”,我笑着朝他跑去,可我越靠近他却离我越远,我用尽全力却怎么都触不到他。我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融,被惊慌替代,最后哭着、喊着、求着爹爹留下。

我从梦中惊醒,仰面流下的泪水沾湿了大半的枕头,下意识地唤“卫江”,却无人回应。起身四处寻找,他却早已不在我的房中。

他在哪?抛下我回去了吗?我固执地想要知道,不顾穿得单薄直奔他所住的院落找寻。

房中无灯,无人。我的脚步不止,像是冥冥中有人指引一样往竹林去了。

风穿过竹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竹舍的灯光透过窗柩散落下来。我的脚步极轻,还未走到微掩的门前,便听到屋内传来的人声。

那人似乎很急,声音压得极低,却携着风断断续续地钻进我的耳朵:“宫内空虚,防卫轮换…这是…千载难逢,少主…刺杀皇帝……”

声音很熟悉,是那个玄衣男子的声音。“刺杀皇帝”四个字,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我的耳膜,也扎碎了我仅存的所有幻想!

他们并没有放弃!什么前尘已了!什么遣散旧部!全是谎言!

元宵灯下的吻和誓言、爹爹临终的托付、他握着我手时的郑重承诺,全是假的!这些天,他一直在演戏哄骗我。

我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勉强稳住身形,没有发出声响,可口腔内早已弥漫浓重的血气。我决绝转身离开,站在竹林外,颤抖的手指下意识地摸向裙摆上挂着的黄玉佩,温润的触感此刻却像烧红的烙铁。我猛地将它扯下,丝线勒过指腹,火辣辣的痛,冰冷的玉佩攥在手心,也硌得掌心生疼。

一年之期,快到了。前世他下山复仇的日子,如同悬在头顶的丧钟,再次发出沉闷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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