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努力回想许青序与沈重过招时的一招一式,等到散席后,拦住了沈重将他带到四下无人的练剑场,持一长枪,将回想起的招式演示给他看,尤其是许青序以枪破剑的制胜绝招。
“那个青城的许青序用枪甚是厉害,你明天一定要提前提防他的招数,尤其是这最后一招。”
我又向沈重演示了一遍许青序的制胜绝招。
沈重面露吃惊,不解问道:“这个许青序极为神秘,还是第一次参加文建大会,遥儿你一直没离开过平山,又是如何知道的枪法招式的?”
“今日他在客院练枪,我路过不小心瞧见的。”我搪塞着,“你能破解吗?”
沈重不相信我的说法,仍狐疑地盯着我看,想从我的脸上找到说谎的蛛丝马迹。只是今生的我最擅长说谎,他难以发现端倪。
我趁他出神之际,持枪施展许青序的绝招攻击他。他反应奇快,先是用剑柄一挡,随后旋转飞起,抽剑侧身击向长枪尾端,不费吹灰之力地击落我手中的长枪。
我不顾落在地面的长枪,兴奋地跑向沈重:“记得明日也要使出这一招克敌啊!一定要赢啊!”
沈重郑重对我点头:“嗯,我一定会赢的。”
沈重送我回小院,等待他离开后,我从房间内抱着一小坛陈年的桃花酿走出来,沿着他回去的路原路返回。
这次我不是跟着沈重,而是要找卫江。
上次我扣了卫江的银炭,害他在竹舍受寒。他的伤寒好了后,爹爹便不顾我的反对,派人将他的东西收拾妥当尽数搬进了提前为他备好的独院。独院就在沈重的独院旁边。
我抱着这坛酒,在卫江独居的小院外徘徊了片刻,最终,伸脚踏入了小院。
一见小院便见他坐在檐前台阶上,擦拭着他的宝剑。月光照耀下,额前的细碎汗珠隐约可见。在我来之前,他应该一直在练剑,应该是为了明日的文建比武在准备。
他听到声响,看到是我,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随即目光落在我怀中的酒坛上,那潭水似眼眸中乎泛起一丝极细微的涟漪。
“桃花酿?” 他开口,声音有些低哑。
“嗯。” 我走过去,捧着酒坛对他道:“去年后山的桃树花开得盛,所以多酿了几坛,”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要不要一起喝点。”
他收起剑站起身,接过我手中的酒坛:“外面天冷,里面坐吧。”
我随他走进房间,他拿出一只长柄酒斗,两只瓷质酒杯,我打开酒坛往里斟酒。虽是陈年的桃花酿,但色泽仍是极漂亮的胭脂红,盛在素白的酒杯里,散发着清冽又甜馥的香气。
他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抚过冰凉的瓷杯,指腹在那胭脂色的酒液映衬下显得格外苍白。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我脸上,那眼神复杂得让我心慌。
“你知道吗?” 他低低开口,每个字都像从胸腔深处艰难地碾磨出来,“我最爱喝的酒,便是桃花酿。”
我的心莫名一紧。
他却自顾自地倒了两杯,他并未看我,目光落在摇曳的烛火上,声音带着一种陷入遥远回忆的恍惚:“最初并不喜欢。觉得太甜,太软,失之刚烈。”
他顿了顿,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他蹙了蹙眉,随即又倒满一杯,不住地喝。
“有一个人,” 他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苦涩,“一年又一年的,她一直酿,我便一直喝…后来,就离不开了。”
我僵住,一股冰冷的酸涩猛地冲上鼻腔。我知他爱喝桃花酿,原来…是因为那个“一直酿”的人。
原来前世我为他不断捡起洗净的桃花,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可笑的自作多情?难怪他会如此狠心…
一股无名火夹杂着尖锐的痛楚猛地窜起,我赌气般也给自己倒满一杯,仰头灌了下去!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呛得我眼泪直流。
“咳咳…” 我胡乱擦了下嘴角,把酒杯重重一放,借着那股酒劲和心头的邪火,直直盯着他,“卫江!明天的文建大会,你别去了!”
他端着酒杯的手顿在半空,抬眼看我。烛光下,他清冷的眼底因酒意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氤氲,迷蒙蒙的。
“为什么?” 他问,压抑着情绪。
“因为…” 我梗着脖子开口,“因为我希望大师兄能赢下比试,继承爹爹地掌门之位。”
他看着我,久久没有说话。眼中的雾气仿佛更浓了,不断翻涌着。就在我以为他会发怒时,他却极轻地、极轻地牵动了一下嘴角,弧度苦涩。
他放下酒杯,撑着桌面试图站起来,身形却猛地一晃!显然是酒劲上涌了。
他应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我知道…你在乎他…” 他踉跄了一下,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摇晃,仿佛随时会倾倒。
“我可以不要…掌门之位…” 他不再看我,含混不清地低语着,脚步虚浮,身体摇摇晃晃地往下倒。
就在他即将栽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时,我的身体先于意识冲了过去,一把扶住了他滚烫沉重的身体!
他大半的重量都压在我身上,灼热的气息带着浓烈的桃花酒香,尽数喷在我的颈侧和脸颊,烫得我浑身一颤。他滚烫的额头抵着我的鬓角,声音带着酒醉的沙哑和一种令人心碎的脆弱,清晰地、一字一顿地烙进我的耳膜:
“但…我不能不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