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近乎剖白,可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我像尊石像一样僵在原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褪得干干净净!
他微微泛红的手无意识地滑落,勾住我腰间悬挂的那枚玉鱼戏莲黄玉佩,指尖摩挲着光滑的玉面。
这枚玉佩象征着我们的一年之约,而现在时间所剩无几。
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高大的身躯顺着我的支撑往下滑,最终单膝半跪在地上,另一只手还死死撑着旁边的矮凳。
他的脸颊因酒意和某种压抑到极致的情绪而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灯火掩映,将他笼罩在一种破碎的光晕里。如同被拉下神坛、甘愿俯首的神祇,颓靡至极。
他抬起眼,滚烫的手指顺着玉佩的系绳,轻拉住我垂下的手指,试探般地、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向上,指腹带着薄茧,带着灼人的温度,在我冰凉的手腕内侧轻轻摩挲。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大胆、亲昵地接触我,我鬼使神差地,忘了推开。
这无言的默许,如同点燃干柴的最后一点火星。
他的手从我的手腕继续向上,慢慢伸进窄袖,激起一阵阵令人发麻的战栗。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眼中最后一丝清明被汹涌吞噬。他撑着矮凳的手猛地用力起身,不管不顾地探身向我压来,俯身向下靠近时却放慢了速度。
唇上一凉,温柔的触碰,是带着桃花酿甜涩气息的吻!
他有力的手臂环住我的腰,将我箍进他滚烫的怀抱!那只探进我窄袖的手,掌心依旧紧贴着我的肌肤。全身醉人的酥麻感,让人忍不住沉沦下去。
就在这意乱情迷、几乎要溺毙的时刻——
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地,落在我的脸颊,将我从眩晕中惊醒!
我在做什么?!为何要接受他的亲吻?
我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把将他推开!卫江猝不及防,本就酒醉虚浮,被我这一推,向后倒去,后背重重撞在矮凳边缘,发出一声闷哼。
我踉踉跄跄地后退,不敢再多看他一眼,转身夺门而出,跌跌撞撞地冲进浓重的夜色里。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冰冷的夜风吹在滚烫的脸颊上,却吹不散那唇齿间残留的甜涩酒气和令人心悸的触感。
我逃回自己的房间,坐在床沿大口喘着气。手腕上被他摩挲过的地方还在隐隐发烫,唇瓣更是残留着麻麻的触感。而他落下的那滴泪,仿佛还烙印在脸颊上。
他不会爱人,他要复仇,他是悬在山门头顶的利刃!为了全派上下的安危,我必须…必须阻止他!阻止他明天出现在文建大会上!
我重新走出房间,在库房角落里翻找出浸过桐油、坚韧无比的牛筋绳。将冰冷的绳索缠绕在指间,再次踏入卫江的小院。
他依旧维持着被我推倒的姿势,半倚在矮凳边,双目紧闭,呼吸沉重而均匀,显然是酒力彻底发作,沉沉睡去了。灯光下,俊美的脸上还残留着不正常的红晕和一丝未干的泪痕。
看着那泪痕,好像满腹委屈无法诉说的样子。真会装。可惜我不会再信了。
我握着牛筋绳的手猛地收紧,走上前,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沉重的身体拖拽到床榻上。他毫无知觉,任由我摆布。
我用那浸了桐油的牛筋绳,一圈又一圈,死死地捆住他的手腕、脚踝!绳子深深勒进他的衣料里,甚至在他手腕白皙的皮肤上勒出了红痕。我打的是水手结,越挣扎越紧的那种。
做完这一切,我已浑身脱力,冷汗浸透了后背。看着床上被捆缚得如同祭品般的卫江,暗道:“明日,你定去不成文建大会的。大师兄会赢,他也会继承爹爹的掌门之位。”
第二日,文建大会隆重开启。练剑场的正中全新搭建了一座论剑台作为群雄比试的场地。
爹爹坐主位,我和众师兄坐在爹爹下首的位置,袁掌门夫妇和其他各门派分别坐于两边。
袁家兄妹没跟父母坐在一起,非要坐在我左右。他们与我身后的二师兄、三师兄,先后问我:“怎么没见卫江?”
我只是摇头佯装不知,其实目光死死盯着入口。直到爹爹宣布大会正式开始,都没见到到卫江的身影,才悄悄松了口气。
沈重代表平山剑派出战,一袭青衫,剑势如虹,沉稳大气,连败数位好手,引来阵阵喝彩。
作为去年的魁首曲云罗,今年不仅并未出战,甚至人都没在现场。鸿媚宫派了另一位女弟子迎战,女弟子虽也使出了鸿媚宫秘技“魅影步”和“销魂剑”,但有十分媚劲,却只有五分杀伤力,所以根本不是沈重的对手。
眼看着鸿媚宫也败下阵来,沈重大有摘魁之势。爹爹捋着胡须,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就在这时,青城派的许青序手持银枪飞身上了论剑台,他道:“青城许青序,前来讨教。”
许青序森冷的枪尖斜指地面,身形微沉,如岳临渊。沈重立于他对面,剑光吞吐,回道:“平山沈重,请指教!”
话音未落,枪已出手!沈重沉着应对。
以前爹爹不爱争夺文建魁首的虚名,所以参加文建大会多是凑个热闹。所以沈重也是首次代表平山剑派上这文建擂台,跟这许青序也是首次交手。不过有我昨晚的招式演示,沈重肯定会占些先机。
果然,许青序的一招一式跟我昨晚演示的无出一二,银枪路数变化无常,沈重总能轻巧破解。
眼看着许青序落了下风,沈重乘胜追击,剑势磅礴,许青序眼中精光一闪,不退反进!他手中那杆亮银长枪并非直刺,而是以一种奇异的轨迹剧烈旋转起来,枪身与空气摩擦,发出低沉而慑人的——“呜嗡”声!
这便是我昨晚向沈重演示的绝招,只是许青序使出的威力远远大于我百十倍,我紧张地看向沈重,祈祷他能顺利破解许青序地绝招。
沈重沉着接招,他沿用了昨晚地破解招式,先是用剑柄一挡,随即旋转飞起躲避银枪攻击之余,持剑侧身击向长枪尾端。
没有预想中的银枪落地声。
反倒是银枪以无比的螺旋劲力,精准地“钻”上了长剑的剑脊!
“铿——嗤——!”
金铁交鸣巨响,一阵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剑影如同被戳破的泡沫,骤然消散。沈重手中的长剑再也把握不住,脱手高速旋转着飞上半空,在日光下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铮”地一声斜插在数丈外的地上,剑身仍在嗡嗡震颤不已。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煞白,右手鲜血淋漓,空荡荡的手掌还保持着握剑的姿态。
场中一片死寂。唯有许青序收枪而立,略带笑意的一声:“承让。”
周围的议论声起。
“这就是青城秘传,破阵枪吧!好大的威力!”
“这平山沈重根本不是青城许青序的对手啊,平山剑派既是东道主,又是第一次出战,输得太难看了。”
“文建大会,切磋比试都是点到为止,这还是第一次见了血,我看是这青城小子出手太狠了点。”
“谁让这沈重是个男子,要是如曲云罗一般貌美,这许青序可能早就拱手认输了呢。”
“你的意思是曲云罗的魁首,是被让出来的吗?”
“我可没这么说,不过看到如此美人,是男人都会怜香惜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