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突然静了。
他睫毛垂得很低,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有他攥着我的手泄露了他的慌乱。
又是沉默。
和过去九年里无数次一样的沉默。
我轻轻叹了口气,抽回手:“说到底,你从没相信过我。”
“从前你不相信我真的喜欢你,不相信我不会离开你,不相信我会愿意和你面对现实,现在,你也不相信我其实不怕受到这些伤害。”
他喉结滚了滚,想说什么,却被我打断。
“你说你不想让我受伤,可是我又何尝不是呢?”
我凑近他,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鼻尖,“江见微,如果留在这里能让你的灵魂过得开心和快乐,那我愿意。至于我——
“你根本不用害怕我会受到什么伤害。我总能想到办法去解决它。”
窗外的月光突然穿过云层,恰好落在他脸上。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将我重新按回怀里。
“我只想要你知道两个事实。”
“什么事实?”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主动进入他那片惯常沉寂的海。
“我爱你。”
“但我更想你安全。”
窗外的夜色正在褪去,天际泛起鱼肚白。
“天快亮了,我送你回去。”他开口,指尖顺着我肩膀滑到后背,轻轻拍了拍。
怀中的温度像晨雾一样稍纵即逝。
又要回到那个现实的,冷血的江家去了。
可这一次,脚下的路似乎没那么难走,因为我不是一个人在前行。
江家别墅熄着灯,爬麻绳翻窗摸进房间,熟悉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墙上的日程表、床头柜的药瓶......一切如常,房间的锁也没有被人动过。
有一瞬间我有些恼火。
我恼火的,是这里没有给江见微的一丝温度。
人跑了一晚上竟然无人在意!?
“可惜了,你们的江见微已经不是那个沉默的江见微了。”我换上了江见微的睡衣,“现在是钮钴禄·微!”
“来吧沈澜声,将革命进行到底!不拿到留在州市上初中的机会,誓不罢休!”
“少爷,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门外是阿嬷的声音。
嚯!大年初一就开始上班了吗?
新年新气象,让我看看我能把这江家闹到怎样荒唐的程度。
“少爷,别让江小姐等急了。”
我吃着吐司吧唧嘴,“等什么?去哪里?”
那阿嬷看着我有些反常,但还是低声下气地告诉我,“您忘了,今天要回老宅。”
“哦。”
那等着吧。
江少爷我吃一顿饭要一个多小时。
我依旧吧唧着嘴没理她。
直到听到门口有高跟鞋踩踏声——她来了。
“江,你怎么......”
她才走到门口,我便将吐司塞进嘴里没有理她独自上了楼。
“少爷,今天要回老宅的,您怎么上楼了?”
那阿嬷一看我和江母氛围不对,吓得声音都抖了。
“我说过我要回了吗?”
我瞟了他们一眼,走上楼去将自己锁在房间里。
“没有时间了。回老宅不能迟到。”她的声音渐行渐远,竟没有追究。
我打开手机开始翻阅一些“育儿”有关的书——《觉醒与叛逆》、《13-18岁——至关重要之青少年心理教育》、《何为叛逆》......
叛逆,是少年的反抗;但我从小到大都没有真正叛逆,感觉叛逆这种事应该也有些门道,“要学就学那些熊孩子,做的事情父母怎么管教都头疼得不行的那种。”
翻了好几页,大抵都是孩子大吼大叫、脾气暴躁、犟得不行.....这么感觉都很符合江母呢?
后来他们给我安排的课外班,我通通逃掉,用自己存下来的钱买了一个新的游龙板,还脑子一热报了街舞班。
清晨,崔管家端来早餐,我捏着叉子戳了戳,把盘子往桌上一推,“难吃。”
崔管家愣住了。
我不等他反应,起身回了房间去。
阿嬷看到我没吃早餐,走上来哄道,“少爷,您多少吃一点啊.....”
我假笑回她,“您想吃就吃,我真是受够了这无滋无味的日子了。”
没过多久,江母的电话打了过来,语气里压抑着怒气:“你在做什么?”
“滑板儿。”我嚼着口香糖,故意让声音含糊不清,“对了,下午的马术课我不去了,我在公园滑游龙板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她冷得像冰的声音:“江家没有任性的资格。”
“那咋了?我现在就想任性。”我挂了电话。
出来之前我就把江见微家里的日程表全都撕下来扔进垃圾桶了。
生活嘛,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咯~
我踩着游龙板在街头追风,风里都带着自由的味道——这才是一个孩子最该享受的。
到了傍晚,我才慢悠悠晃回去,刚进门就撞见脸色铁青的江父。
“你去哪了?”他手里的戒尺在身侧攥得发白。
“滑游龙板啊。”我把板子往地上一放,毫不在意他的怒气,“您是想就动手啊~?但下次我还去。而且.....
“你要是动手,我可是会还回去的。”我向他挑眉扬言道。
江父的戒尺扬了起来,却在半空停住。大概他从没见过这样“叛逆”的江见微,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坐在身后的江母虽是悠闲品茶,但她的眼中可藏不住怒气。
我看着他僵住的模样,突然笑了,向他也向她说:“江家的规矩管得住过去的江见微,管不住现在的我。除非要留在州市上初中。”
江父的戒尺最终还是没能落下,而江母向我走了过来。
她蹲在我的身前,向我流露出尽在掌控之中的神色,“那就要看看你的能耐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变着法儿不断打破那些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