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见微这张稚嫩的脸,我已经许久没有看到了。
没想到我再一次清晰地看见,从心底漫出的,竟先是欣喜。
江见微,四年级一米四,留着干净利落的短发,脸上白白净净的。
我对着镜子浅浅一笑,本是想看看他笑起来的模样——可镜中的影像,却让我恍惚觉得,那已经完全不是他了。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面容,可大概是内里的灵魂换了,连带着眼底的光、神经牵动的每一寸肌肉,都让眼前的江见微,看起来是沈澜声,而非江见微。
“江见微,呵,他是不会对我笑的。”
我失落得低下头去。
高中毕业后,我已经有三年没有再和他联系了。
再见面时,竟然是以这样的荒诞方式。
我靠在窗前回想,回想到三年级第一次与他一同上奥数班,坐在他旁边的时候......
他正在他的新书皮上写着自己的名字。
“江见微。”
我靠过去看着他写,他身上的消毒水味瞬间包裹住了我。
“你的字真秀气。”
我直言夸赞,“你的名字也好听。”
他抬眸——那冷如冰霜的光,像是冰凌的尖,从此深深插在了我的心上。
那是我第一次与他对视。
他的眼睛颜色很深,深到近乎泛着一丝紫调,像是被浓墨晕染后又不慎滴入了些许暗紫,在光线下明明灭灭地闪烁着。
那形状圆润饱满,倒真像颗熟透了的黑葡萄,透着股沉静的光泽。
我盯着那双眼睛看了许久,却怎么也读不出半分情绪——没有欢喜,没有厌烦,甚至没有寻常人该有的波澜。可那绝不是空洞,反而像盛着些什么极干净的东西,干净得像初雪覆盖的原野,又或是雨后初晴的天空。
再加上他周身萦绕的消毒水味,衬着他利落的短发、瓷白的皮肤;那张脸更是毫无瑕疵,仿佛被造物主以最精巧的心思雕琢过——眉骨、鼻梁、下颌的线条都分明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则浓,少一分则淡。
那一刻我便忍不住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干净”的人呢?
他看向了我的书本。
“沈涧尹。”
“呃……我叫沈澜声。”
他叫错了名字,但看起来完全不尴尬,“字太潦草了,没看清楚。”
“哦,没关系呀,你现在知道我的名字了。”
他看着很老实,以至于我总是忍不住想去逗他。
不过我一般不会在上课的时候动他,因为他给我的眼神简直是“死亡警告”。
回到学校后,我才发现他竟然就是我们同一届的大名鼎鼎的年级第一。
“你怎么也开始关注年级排名了?”
我同桌林深深问。
“没有,就看一下。”
“哦~是不是有什么在意的人了?沈哥你以前可从来没有看过成绩排名的。”
“去去去,我就是看一下!”
在意?
我扪心自问。
好像是有点……
“不是啊,这个江见微我以前怎么没听说过?”我指着排名表的第一个名字问道。
“他啊,他这个学期才刚转过来,期中总结还没有开,过几天开了应该就能看到他在上面讲话了。”
“怪不得,长这么清秀,要是在这上了三年学,我怎么会没有印象......”
在学校的时候,我偶尔会在下课时想到他,于是跑到他所在的班级去看看他。
他总是不出教室,一股脑地看着他手上的书,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注意到我。
我在窗户外看着,他总是静静的,静静的。仿佛周围的人事物都与他无关,仿佛他不是这人世间的人。
至于没有想起他的时候,当然都在想着放学怎么以更快的速度跑去游戏厅占位置了。
所以,我还是很期待每周三晚的奥数班课的。
只是,奥数班的位置不是固定的,每次去得太晚,江见微身边早就有人坐了。
不坐在他身边的每一次,我下课都会去找他说话,可他都不搭理我。
“江见微,你还记得我么?我们开学第一课的时候坐过同桌。”
他只是抬头看了我一眼,就低下了头去。
“你在看什么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