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声道。
***
天枢门*顾后书院
水镜浮于半空,流光微漾。
镜中映出山道积雪。
翎落与王陵祁并肩而行,身影渐渐没入长阶尽头。
“你这些弟子——”
白砚淡声开口。
“一个来历诡异,一个身负皇命。你还有哪些乱七八糟本仙不知道的。”
陆沧没有接话。
过了片刻,他忽然问:“你飞升……已有四十余载了吧?”
白砚微微一怔。
“天宫不计年。”她略作沉吟, “不过,应是差不多了。”
陆沧看着水镜。
“你可还记得,当年后山那只雪狐?”
白砚眸光微动。
陆沧却并未看她。
“那狐是妖。师尊命你杀它。”
“你抱着那只快冻死的小东西,在雪地里跪了一夜。”
水镜流光轻晃。
镜中,翎落正偏头同王陵祁说着什么,眉眼间隐约带笑。
陆沧的声音很轻。
“你那时说——”
“万物有灵,凭何由我们定夺生死。”
书院静了片刻。
“后来师尊动了怒,戒鞭都打断了。”
“你还是不肯松手。”
他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瞬。
“你还说,修道之人,当有容纳万物之心。”
“不问出身。”
“只论道缘。”
水镜旁陷入一片死寂,唯有镜中二人有说有笑。
良久。
白砚才淡淡开口:
“……不记得了。”
陆沧沉默片刻,忽地笑了笑。
“也是。”
他低声道。
“不重要了。”
白砚眉心微蹙,却终究没有说话。
水镜之中,翎落与王陵祁已行至山门禁制之前。
“你当真放她走?“
“天枢门门规如此。“陆沧语气平静,“缘聚则聚,缘散则散。“
白砚抬眼看向他。
“陆掌门。这么多年过去,你倒是愈发软弱了。”
陆沧却只是望着水镜,直到镜中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
他才缓缓开口:“翎落既已离开天枢门地界,便与你无关。”
白砚眸色骤冷。
“你在警告本仙?”
陆沧终于转头看她。
“白砚。”
“不要动她。”
风雪无声掠过窗棂。
许久。
白砚忽然冷笑了一声。
“若本仙偏要动呢?”
陆沧看着她,袖中指节缓缓收紧。
“你我之间,过往情谊,便尽数于此。”
“吱呀——”
门轴转动,风雪穿堂而过。
直到那藏青色的掌门袍消失在长廊尽头。
白砚依旧望着那空荡处。
“可我还记得你。”
“……天枢门,我替你护着。”
***
天枢山 * 下山石径
石阶早被雪覆得看不清原本颜色,只余两道浅浅足印,一前一后延向山下。
翎落脚步轻快,踩着积雪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师兄送到这里就好,我自己下山便是。”
“再送一程。”
王陵祁撑着伞,步子未停。
“我又不是不识路。”
“话多。”
翎落笑了笑,也不再推辞,两人便这样并肩往山下走。
“师兄。”
“嗯。”
“你我若有缘,定会再见的。”
“嗯。”
“你别老是一个人窝在瞻前馆,有空也下山走走。”
“嗯。”
“雪狐崽子就交给你了。待以后时机成熟,我还是会回来——”
“翎落。”
王陵祁忽然开口。
“嗯?”
翎落笑着回过头。
王陵祁停下脚步,看着她没有说话。
翎落被盯得不自在, “……怎么了?”
王陵祁握着伞柄的手缓缓收紧,伞面朝翎落斜过去大半。
“随我回北齐。”
翎落一愣,旋即笑着摇头,“师兄莫要再说此话了。”
王陵祁看着她。
半晌,也淡淡笑了笑。
“……好。”
两人又走了一段。
待彻底走出护山禁制后,山路间的积雪已化去大半。石径旁枯草低伏,被雪水浸得发软。
“好了,就送到这里吧。”
翎落停下脚步。
王陵祁也停了下来,收起伞。
翎落转过身,“师兄——”
脚下石径忽然亮了。
一道金纹自积雪下浮现。
无数符文轰然升起,顷刻便吞噬了整片视野——
翎落来不及反应,便被一股巨力猛地掀出,重重摔进雪地里。
再抬头时。
八卦悬空,缓缓轮转。阴阳双鱼背道而驰,黑白二气化作两道逆向纠缠的巨大涡流。
王陵祁已被困在阵中。
符文缠满他双臂、腰腹与双腿,压得他半跪于地,脸色惨白至极。
“师兄——!”
翎落催动灵力扑上前。
下一瞬。
整个人被狠狠震飞出去!
她踉跄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喉间已泛起血腥气。
“走!”
王陵祁抬起眼。
“去找人来!”
翎落咬着牙,再度催动灵力——
这一次,被震得更远。
她撑着地面站起身,"你给我撑住。”
“等我!"
身形已化作残影,朝山上疾掠而去。
王陵祁一直看着她消失在山路尽头。
他低下头。
缠绕周身的金色符文正寸寸收紧——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
符文骤然绷紧,几乎勒进血肉。
他眉头都未皱一下。
眼底有什么东西暗了一瞬,又重新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