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周*岐山城外
马车刚出城走了没多久,渊临昭开口:“会驾车吗?”
翎落一愣,随即点了点头。他便打发了车夫回去。
“去哪里。”
“往西走。”
翎落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此后数日,二人白日赶路,夜间投驿。窗外的树渐渐稀了,风里开始带着干燥的气息。走到官道尽头,已无路可循,黄沙漫上来,便弃了马车,各骑一匹马,继续西行。
往西走,便往西走吧。
又行了数日,本来寂寥的路上,不知从何处冒出形形色色的人,皆是快马,皆往西去。打尖的空档,翎落随口问了一句,才知道前方再走大半日,便是南周与北齐交界处的一个小镇——沙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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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镇*入夜
镇上聚满了人,篝火在风中噼啪作响。
一个披着破烂羊皮袄的老头从阴影里窜出,指着西北方向嘶喊:“鲛人……鲛人在哭呢!有恨的、有冤的,快、快往风骨丘走!”
没人理他,却没人敢不听。
篝火旁,几个人压低了声音:“皇家阴阳司的人昨天就到了,你知道吗——”
“还用你说。”旁边人啐了一口,“我只管那骨头能不能助我破境,什么鲛皇契、号令万物,那是皇家的事。”
“你懂什么。”第三个声音插进来,“底下埋的是海国灭国时的亿万亡灵。谁能引动,就能驱策那支亡灵大军。到时候别说破境——”
风猛地一扑,火苗倒伏。
人声躁动中,一个玄色兜帽的年轻女子踏入镇中,腰间灵器琳琅。身后男子身形紧绷,时刻护在她斜后方。
稍晚片刻,又有两人入镇,兜帽压得极深。
客栈门前,一青袍男子起身拦路,径直对着年轻女子:“二位也为鲛人骨而来?在下愿换些情报。”
年轻女子脚步顿住,她身后男子已箭步挡在中间,手按短刀。
青袍男子目光一转,落在紧随而至的两人身上,略一颔首,“这两位,也一并听听无妨。”
风声卷过,火星窜高。
西北方向,一道灰白诡光地底泛起,翻卷成光路,直通沙漠深处。
所有人都停止了手上的动作。
“沉骨路现世了!”
青袍男子收了话头,率先朝那道光行去。人群轰然跟上,转眼街道空寂,只剩疯老头低笑。
***
坡口处,一邪修刚踏上光路,脚下迸出灰影——形似沙化鱼骨,瞬间裹住了他的腿。惨叫声中,他拼命催动灵力,仍被沙骨爬向脖颈,眨眼只剩一堆白骨,转眼又被沙粒掩埋。
玄色兜帽的年轻女子眼神一紧,符火甩出,点燃脚边蠢蠢欲动的沙骨。
“是骨潮残灵。” 她低声对紧跟身侧的男子道,“外沿就有这东西守着。连这关都过不了,就别想靠近风骨丘。”
话音未落,身旁掠过一道银光。
她循声侧目——是方才跟在她们后面入镇的那两人。其中一人手腕轻抬,不见任何法器,不见任何符印,脚边一片蠢动的沙骨已无声崩碎,干净利落。
年轻女子收了符火,没有说话。
她身侧的男子在她耳边极低地道了一个字:“强。”
年轻女子已经在笑了,转向那两人:“路上凶险,结个伴吧。我是白砚,他叫陆沧。”
翎落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径直沿光路而行。渊临昭跟在她身后,连眼神都没有给。
白砚与陆沧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跟了上去。
***
一炷香后,领在最前面的青袍男子忽而驻步,转身朗声道:“这便是海国地宫的门。想进去,得用血开路。”
人群涌上来,聚在他身后——脚下赫然是一个巨大沙坑,中心沙粒已开始向下流动,黑沉沉深不见底。
“快,血祭!”
人群一下乱了,争相划破手掌。鲜血渗入,沙坑骤然吞噬数人。
渊临昭走上前,掌心划破,血落沙中——沙面纹丝不动。
再试一次,仍是如此。
灵力在他指尖悄然聚拢。
青袍男子抢上一步:“这位道友且慢——强行破坏入口,地宫封死,里头的鲛人骨谁也别想拿到。”
灵力仍在聚。
“我去试试。” 翎落抬眼看着渊临昭,“这一局,我来。你在这里等我。”
灵力骤然散去。
“等一下。”
她停下脚步,左手忽然被人拉起。
淡金色的“渊”字随着微凉指尖在她掌心渐渐成形,又迅速隐去。
渊临昭看着她,兜帽下的阴影半掩着眉眼。
“墨蝶也无用时,唤我名讳。九天十地,古今诸界——我必至你身边,保你不死。”
一丝暗红,划过他的瞳底。
翎落收拢五指。“知道了。”
她并指划破掌心,沙坑瞬间吸走她的身影。
剩余人有的咬牙跃入,有的踌躇不前。青袍男子退到外围阴影里,手指摩挲腰间符袋,目光幽幽注视着沙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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