翎落淡淡一笑。
美好过往……
那场求而不得的爱恋,竟会是那公主心中的“美好”么?
出神间,摊位角落忽有微光一闪。
她下意识拿起,指尖触到温润瓶身时,瓶上三字赫然入目——
“糖凤凰”。
怎么可能?
她怔怔望着掌中之物,像它自始至终都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从未动过。
老妖凑过来:“哎哟,识货!这可是黑河底捞上来的宝贝!传说是千年前一位帝王——”
话音戛然而止。
翎落眼前骤黑,脚下一空,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拽了下去。
老妖的声音断在远处,街市混沌成雾,四周尽成虚无。
虚空中,一声低语荡开:
【执念未消,旧梦才得归返。】
光影未现,桂花香已萦绕呼吸之间。
***
“回来了。”
翎落胸腔余震未消,一缕灼息仍在血脉间游走。她费力睁眼,视野尚未清晰,那清淡的嗓音已先一步落入耳中。
她循声望去。
渊临昭临窗而坐,午后暖阳落在肩头,将他的轮廓描得温润如玉。可那双眼,却静如寒潭。南渡口那点自嘲与疏懒早已无迹可寻,连一丝烦躁也似被岁月磨平,只余万象过眼后的沉寂。
翎落望着他,目光凝住。
渊临昭不避不言,任由她看。光线在他发梢衣角流转,镀出一层薄金,仿佛连世间的喧嚣都在他周身止息,静得令人心悸。
良久,翎落才开口,嗓音有些哑:
“你还记得,当年打赌输了,去管了魔界好多年?”
渊临昭眉梢微动:“记得。”
“那时魔界有位魔王。” 翎落语速减慢,“她身边总跟着一只白鸟,叫渡灵鸾。”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渊临昭似在漫长记忆里翻翻捡捡,语气有些迟疑:“好像,有那么一只鸟。”
他轻叹一声:“那阵我常被迫回去收拾残局。阵法崩坏,结界不稳,那鸟闹得厉害。”
“它闹,是想逼你现身。” 翎落语气平静,却带着刺。
渊临昭低笑一声,像听到一个久远又荒唐的笑话。
“原是如此。” 他略一皱眉,“不过,那鸟……是凤凰?”
翎落没有回答,只换了个问题:“那魔王呢?你可还记得她?”
“魔王?”
渊临昭低垂着眼,指尖慢慢摩挲着茶盏,睫羽投下一层浅影。半晌,他低声道:
“来来去去的太多……记不清了。”
窗外风起,光影微动。
翎落缓缓开口:“那一世的凤凰,是她们二人——共用同一凤凰命格。命格未合,凤印不显。”
“所以你见过她们,却未真见过凤凰。”
渊临昭静静听着,神色无波,点了点头。
翎落望着他,忽觉心口空了一块,话已出口:
“她燃尽神魂前,唯有一念未灭,” 她直视着他,“想问你一句,“‘可还记得?’”
话落刹那,她体内沉寂的凤凰源力轻轻一颤,像是听见了什么回应,又仿佛被人从深处唤醒。
翎落皱眉,心底冷嗤:真是见了鬼。每回见凤凰涅槃,自己也得跟着被灼一遍。
渊临昭神色却忽而松懈,似笑非笑:“小怪,你这两趟回来,倒都是替旁人来问我。”
他指尖轻点茶盏,话锋一转:“正事查得如何?”
翎落眉梢一动,无奈摇头:“只怪你生了副好皮相,叫那只凤凰,世世挂念。”
渊临昭低笑一声,不置可否。
翎落敛了神色,语调沉下去:“那一世,你与那公主下棋时,她还是凡人。”
“可晚年归来,却凤印在身。而那魔王与白鸟,我明明感受不到丝毫凤凰血脉,合体却能涅槃。”
“如今这位苍仪公主——要么,凤印未醒;要么,她只得半枚。”
“另一半……应就在那公主府!”
渊临昭静静听着,并未接话。
翎落心头一滞,忽地想起什么,冷不丁问:
“你那两世都不认得凤凰是谁,如今怎就这般笃定,那苍仪公主便是?”
渊临昭闻言轻哂:“我自有我的法子。”
翎落一哽,未及开口,却听他反问:
“小怪,你又怎知我那赌约输了?”
翎落淡淡一瞥,有样学样地回:“我自有我的法子。”
气氛忽然沉了下来,室内静得出奇。
片刻,渊临昭忽地笑出声来,眼中意趣更浓。
沉水香幽幽弥散,一缕檀烟,在二人之间缓缓缠绕。
***
翎落被那缕轻烟一晃。
回过神来,鼻腔先一步被沉水香淹没。可再细闻,却隐约裹着一点炉火的炭气,温温的,带着潮湿的雨气,丝丝缕缕往骨缝里钻。
——这里不是林府。
“娘娘,该迎驾了。”
女声贴耳低唤。翎落下意识转头,脖颈却似被铁水灌铸,只能僵视前方——
是一面铜镜。
镜中女子云鬓半散,眉心朱砂点得鲜艳。她坐在妆台前,指尖掠过耳畔,动作熟稔而温柔。
殿外脚步声由远及近,稳而不急。
“阿鸾。”
那声音温润带笑,却听得翎落神魂陡然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