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息,银丝崩断,纷纷碎落。
他猛地收拢五指,只攥住一缕残丝,贴在掌心,轻轻一颤,随即断成两截。
眼前万千绯芒,也在那一刻湮灭。
坠月楼 * 二楼包厢
珠帘倏地断开几绺,串珠迸溅,几颗落在伽蓝团扇之上。
那只墨蝶半身已扑棱在外,只剩左翼仍黏着绢面。
伽蓝手指一紧,扇骨轻颤。她凝神片刻,望见楼下绯影无异,才贴近侍女耳畔,低声吩咐了几句。
侍女绣履匆匆,碾过满地残珠,转瞬没入廊道深处。
坠月楼 *三楼廊道
赤金咒印在手背彻底黯淡,翎落右手微颤,指节收紧,刺痛随之袭来。
她面色未动,脚步未停——
垂眸避焰,反手推门,身形一晃,掠入屋内。
“渊临昭?”
门推开的瞬间,紫玉葡萄自银盘滚落,撞出一声清响。华服男子倚窗而坐,指尖沾着些微白霜,闻声轻笑:“来得倒快。”
翎落停在门边,脱口而出:“方才不都见着了?”
屋内人倏地抬头,眼神一紧:“你说什么?” 语音未落,身形已动,几步便迫至门前。
翎落下意识后退,脊背贴上门框,指尖微偏,避开了那枚凸起的木刺。她死死盯住对方袖口的仙鹤暗纹——那图案,她认得。
男子见她沉默,神情一缓,语气也柔了下来:
“你求我来,却什么也不说吗?”
他低头逼近,呼吸间裹着葡萄的清甜,身形如笼。
翎落屏息,心头倏地一紧——
这句话……她不是第一次听见。
连带着那语气、那眼神,就连靠近时的气息起伏……都无比熟悉。
她猛地抬头,对上那双金瞳。
刹那间,天地陡暗。
百年流离如走马灯倒卷。
焚风卷过,她又一次跪在焦土之上。这一回,奔逃、哀嚎、血色天光……她竟全记得清清楚楚。
恍惚间她听到一声琉璃碎响,远得像在彼岸,又近得如贴耳低鸣。
门外魂灯已碎裂一地,绯红光点却如困兽,在无形结界内左突右撞。
华服男子俯身逼近,玄袍垂落。他五指钳住翎落的肩,金瞳灼灼,似要将她脸上每一道细微神情都剖开来看。
***
翎落目光所及处皆染血色,唯左手背方寸尚存清明——
似有一抹微光,隐隐流转。
可她的十指,已牢牢嵌死在那截浮木。稍有微动,便蚀骨钻心。
那抹光,正在迅速暗淡。
若不及时挣脱……
翎落唇角发颤,终于咬牙发力,一点点将指节从腐木中生生拔出。
一根,两根,三根……
木刺倒钩撕扯着皮肉,血水与碎屑一并滑落。
她缓缓摊开五指,掌心血肉模糊。随即咬牙,腕骨一转。
光晕腾起,缓缓凝作一瓣素白,落在她手背。
“梨……花……?” 她低声呢喃。
屋内,华服男子神情一僵,金瞳骤缩。
他死盯着翎落颤动的睫羽,掌下骤然发力,五指几乎将她肩胛按穿——像是要将这具战栗的身躯钉回幻境深处。
***
而那一瓣梨花,已悄然融入翎落的血肉。
血色天光随之裂开一缝——
暖炉吐烟,软枕云榻。
她一怔:这是……望月阁?
渊临昭执卷斜倚,抬眸间,朝她漫不经心地扬起左手。
“小怪,可看仔细了。”
淡淡语声如钟音,荡开幻境。
余音尚在,天光却骤然合拢,将她再度吞没。
翎落低头望着血红双手,忽觉体内灵力涌动。
"原来如此……"
血色尽退。她猛地睁眼,反手扣住那人手腕——
果然,空无一物。
“破!”
青芒自翎落指尖爆起,掌中那人的腕骨瞬间化作青烟。
男子金瞳未灭,神情尚凝滞于惊愕之中,躯体已自眉心裂开,寸寸崩散,化作漫天流萤。
灵力,竟可运转!
翎落心底暗喝。
万千绯芒自魂灯碎片中倾涌而出,如落霞回潮,尽数归入她体内。
坠月楼 * 二楼包厢
最后一绺珠帘坠地时,墨蝶已然展翅,羽翼轻颤,正欲振空。
“嚓——”
伽蓝翻腕擒住蝶翅,幽蓝磷粉自指缝簌簌而落,沾在她绢衣之上。她却已顾不得拂落,俯身望去,正撞上一道目光——
渊临昭。
他微扬下颌,广袖轻展,似要执礼。那眼底却噙着三分笑意,灼灼不避。
伽蓝眉头微蹙,猛地意识到异样——
那身绯衣自衣摆已开始寸寸化尘,烟痕逆流而上,直至胸膛、喉颈,最后——
是那双仍含笑的眼。
如残墨入水,洇散开来。
伽蓝瞳孔骤缩,指节紧攥,团扇扇柄“啪”地一声,断成两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