翎落怔怔站着,眼神空落。
片刻后,她垂下眼眸,抬手按向耳后——
自那日起,那道细痕便如影随形。她寻遍典籍,无果至今。
戌劫看着他,握紧掌中焦黑残片,“这么多年……” 话音戛然而止。
片刻后,他长叹了口气:“能操镜蛊者,除了镇守四极的圣兽……”
星图于掌中溃散,四周光线一瞬黯淡。
“你现在,懂我为何任你追杀百年?”
他苦笑,轻轻摇了摇头:“我原想,耗你个一两百年。届时你飞升后了却前尘,自然与我再无牵连。”
他话锋微顿,神色动摇几分,眼神却缓缓落在渊临昭身上,嗓音低得几不可闻:“可你偏偏带来了他。”
厅中一静。
戌劫眼底微光一闪即逝,喉结轻轻滚动,像是终于承认了什么:“若真有一日你找来了四灵八邪,我大抵,也得拼死一战。”
渊临昭闻言轻笑,声音悠然:“所以你怕死?”
“你闭嘴罢。” 戌劫瞥他一眼,语气仍平淡无波,“我只是,不愿因果反噬。”
“镇守四极的圣兽?” 翎落喉间发涩,声音虚得几不可闻。
戌劫广袖一展,星图重聚而起。
四象图腾轰然而出——
青龙盘柱,白虎裂云,朱雀焚天,玄武镇海。
神威如潮,天地失声。光焰灼心,几欲将整座院落吞没。空气仿佛都被灼得扭曲,瓦木轻颤,风声遽止。
翎落呆愣望着那幅光幕铺天而落,踉跄两步,扑跪在地。
强光灼眼,耳中却只余死寂。她张了张嘴,喉头堵塞,发不出任何声音。
***
翎落不知枯坐了多久。待回过神来,戌劫早已离去,空荡的厅内只剩渊临昭一人。
“所以折腾半天,你的仇家,是他们四个?”
渊临昭倚着软榻缓缓起身,语气透出几分揶揄,一步步走近。
翎落垂眸不语,神情麻木。
渊临昭忽地背过身去,轻描淡写地开口:“罢了,我不杀你。”
他顿了顿,似不耐烦般一抬手,“但那四个……我不想动,血盟就此作废。”
“你不可不作数!”
翎落猛地起身,声音嘶厉,“我下了血煞咒!”
渊临昭倏然转身,逼近几步,对上那道躲避的视线,眉梢轻挑,“血煞?”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挥——
血盟纹丝不动。
他目光一凝,指尖再聚三成灵力,再挥——
纹路不移。
厅中气压骤沉。
渊临昭眸色骤冷,灵息轰然炸裂,整座厅堂瞬间陷入滔天巨风,檐角剧颤,席毯尽飞。
翎落被震得连连后退,尚未喘稳,一股巨力骤然袭来——
她整个人被腾空掷出厅外,重重砸在院中假山,又滚落至阶前石地。
“唔——”
腥甜涌上喉头,她猛地吐出一口血,胸腔仿佛被巨石碾压,动弹不得。
她勉强撑地抬头,脸上血迹斑斑,咬牙低喘:
“你现在杀我,你也会死!”
“这血煞咒,死生共契!你解不开的!”
“找死!”
渊临昭暴喝出声,银发狂舞,赤瞳骤现,瞬息欺身而至,一把掐住她喉颈,指尖深陷血肉。
翎落眼前天光晃动,气息破碎,嘴角却浮起惨笑:“我早说过……事成之后,甘愿被您吃掉。”
喉头发出细碎脆响,她几近窒息,仍死死扳住那只钳住脖颈的手。
“您现在杀我……也可。”
“或认清现实,助我复仇。”
血沫涌出口角,气息几近断裂,“到那一日,我这条命,定能助您破境登天!”
话音一落,四周却陷入一瞬凝滞。
渊临昭盯着眼前早已血肉模糊的脸,赤光在指间翻涌,却未再压下去。
血煞咒,不过是以命为契的古法咒印,怎会解不开?
这小怪,究竟是什么来历。
“大……人……?”
翎落气若游丝,勉强挤出两个字。
渊临昭指节颤动,终是松手。赤瞳微敛,灵力如潮水般退散。
“嗙”地一声,翎落坠地,仰面吐出大片猩红,昏死过去。
“你究竟是谁?”
冷冷一句,自上方落下。
渊临昭垂眸不语,神情晦暗如墨。
片刻后,唤出巨兽,拎起满身血污的翎落,没入夜色无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