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车窗死死格挡住里面的人灼热视线。
骆南极聊到自己开这家清吧店租多少,赚了多少,他醉呼呼瞥到桌上那把法拉利钥匙:“只记得跟你喝酒喝开心。你小子的酒量比我好,忘了你还得开车回去。”
“没事,找个代驾。”骆南极和吴元君异口同声说着。
他们默契地想到一块去了。
曾经吴元君干代驾,勉强赚点钱有个温饱,经常碰见不讲理的酒鬼,那时只能低头生闷气,小小声窝窝囊囊地骂脏话,跟骆南极吐槽自己又碰上坏人了。
旧日已去,过往那些经历推着吴元君从社会最底层一路走,一路攀,一路失去又一路得到,最终脱胎换骨。
骆南极慢悠悠好奇问:“多少钱啊,我看像限定古董车,车牌也牛啊,六个8。”
吴元君歪头看车:“不知道多少,车是我爱人买的…出门着急,她把车借给我。”
骆南极瞪大眼:“爱人?老婆?元君,你真的结婚了?”
吴元君老老实实点头:“真的。”
骆南极:“是喜事啊。”
“骆叔……明天你记得带老郑来喝我的喜酒 。”吴元君喝得眼尾泛红,无名指那银光闪烁:“请柬会有人专门拿给你。”
“行啊没问题。” 骆南极欲言又止好几次,他这些年没少被车雨森那个疯子追问恐吓,话到嘴边变成,“日子真快,让老郑知道肯定高兴坏了,哎,你小子再跟我讲讲,这些年到底去干什么了。”
吴元君不紧不慢边喝边说南美洲的风景,许多有趣的同学和老师,醉生梦死茶馆里的熟客,放假时顺带环游一遍欧洲,去了罗马,去了希腊,去了埃及……走过大千世界,看过肤色各异的人们,逛了数不清博物馆,看千奇百怪的瓷器,一路边走边学,就是饭吃不习惯,想念家乡的菜。
骆南极听得津津有味,大口大口喝啤酒,“照我说,还是南京好,随时随地方便吃饭喝酒散步。”
吴元君醉了,慢慢悠悠说道:“南京什么都好,三点坏 ,爱下雨,爱种花,还住着一个??一个…..”说到这喉结下滑,不知道为何一股烦躁不安涌起,低声迟钝地问:“叫什么来着。”
骆南极:“哈哈,他叫什么,你不记得?”
吴元君:“……必须记得吗?”
骆南极:“真的不记得?”
吴元君:“嗯……”
骆南极笑:“假的,你肯定记得。”
“……非要…记得的话,我想起来了。”吴元君慢半拍掀起眼,咬字停顿,“还住着一个,人,他叫。”
“车。
雨。
森。”
一字一字伴随大团记忆如同潮水拍岸,“我出生那天是惊蛰,下了一场暴雨,在瑞士的森林医院。”
旧日亲爱的某某某,名字终成今天一场笑谈。
吴元君说完,醉眼朦胧余光一瞥,快到凌晨,街道上的人少了许多,路灯昏黄。
下一秒捻酒杯的手指突然轻抖。
吴元君原地怔住,压根没想到自己猝然侧头,能看见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站在对街。
长发男人脸颊苍白面容深邃,如同游魂般出现,径直穿过长街向吴元君一步步走来,紧握手杖,走路姿势依旧不太好看。
吴元君恍惚地与车雨森四目相对,这一眼两个人似乎都完全无准备。
吴元君被酒精腐蚀过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骆南极:“怎么了元君。”
吴元君嘴唇动了动:“没怎么……”
松香与消毒液浸泡过的冷冽气息逼近,像很多爱情电影里一样,气味比记忆更难忘怀。
现实没有电影或小说郑重其事,重逢的时候没有电闪雷鸣,没有教堂庄严肃穆的礼乐,没有漫天烟花照亮整条珍珠河,更没有交响乐团金色光芒下的万众瞩目。
吴元君慢吞吞在心底呢喃,“什么久别重逢,别来无恙……”这样的词语压根不适合形容他和车雨森。
重逢也不过如此。
普通的一个夏夜,星星几颗,两排路灯,断断续续车流穿梭,万籁俱寂,风还是那样吹动发丝,目光交汇敬以陌生,敬以沉默。
两个人隔着一片时间海对望。
一眼望了七秒还是十秒?彼此眼底到底有些什么?
醉了的吴元君懒得深究,他嘴角微微向下,再见没什么意思,更没什么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