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铁的耐心也被消磨大半。它掀起控制台的板子朝丽贝卡丢过去,砸在丽贝卡的小腿上,疼得她咧咧嘴。她没有叫出声,身体却不受控制地矮了一下。被砸中的地方很快发麻,她拖着那条腿退到墙边,背后是热得发烫的金属墙壁。
丽贝卡摸了摸身后贴着的墙壁,索性拔出手枪指向自己的脑袋。
灰铁的动作停顿了。
“……”
“……你再过来我就自杀。”
灰铁四肢着地,这倒是和丽贝卡差不多高了。她动动手指上了膛,大脑则飞速运转,既不明白灰铁怎么会有这种变化,也不明白它不在新巢穴好好看家护院,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不过既然它来,那还是不想失去她,既然不想失去,那她的命对灰铁还是很重要的。也许这是她所能有的,唯一能威胁到灰铁的地方了。
灰铁停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它没有扑过来。
它慢慢收起爪子,尾巴贴着地面垂下去,头颅微微低着,像是在降低自己的高度。这个动作显得温顺,丽贝卡却只觉得头皮发麻。
她望着灰铁的脑袋,依然不知道该盯着哪里对灰铁来说算是直视它的眼睛。
“……”丽贝卡咽了咽口水。
“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能不能换一个目标。”她哑着嗓子开口,其实丽贝卡没什么好说的,她没有任何话想对它说。
“……”
“我恨你。”想了一会,丽贝卡直抒胸臆。
她攥着手枪,食指扣着扳机,枪口顶着太阳穴,说一些不着调的话。她能感觉到从灰铁身上蔓延开的,近似于紧张的情绪。
“这种能力,不是我主动要求的。”
丽贝卡另一只手抓着自己的脸颊,“我讨厌这种改变。”她脸上的那道伤疤随着说话的动作抽动,像怪物嘴巴开合时忽明忽暗的利齿。
“发生了什么我不记得。”她是说在园艺间,她的转变发生在园艺间,“我也不想记得。”
灰铁向前挪了很小一步,慢慢靠近她胸口的位置。丽贝卡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按住自己的胸口,后背紧贴着墙,手枪也更用力地压住太阳穴。
“你以为还可以控制我吗。”她说。
在园艺间的天花板它就这样恶趣味的搅乱她的脑子。
她的思维依然清晰,灰铁没有入侵她的脑袋。也许它再不能了。这个念头让丽贝卡的好胜心得到一点满足。
灰铁像是在嗅闻,动作轻得几乎不可见,怕她忽然扣下扳机。丽贝卡感到一阵熟悉的湿冷从脑后漫上来,里面混着园艺间土壤的味道。
她听到灰铁发出了一阵呼噜声,好像很满足的样子。
“……”
神经病!
丽贝卡有点慌神,这不是她预料中的反应。她皱眉,“滚开,你恶心死了。”
她不再说话。灰铁蹲坐在地上,看起来欲言又止似的。她的目光从灰铁肩后越过去,落到头顶那根松动的管道上。水汽一阵比一阵重,固定环被震得歪斜。按理说,控制室应当已经将处理塔关闭并自动向殖民地报修了。
她突然朝上开枪。
第一枪打偏了一点,但后续几枪没有。她对准几处冒汽的接缝连续开火,管道发出令人头痛的爆裂声。丽贝卡往灰铁身后跑。
灰铁从头顶管道奔涌而出的水汽里冲出半截身体。丽贝卡朝它开枪威慑。那两台计算机旁开始疯狂报警,随后控制室里传出爆炸声。
热浪从侧面推过来。丽贝卡被掀倒,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鸣声。她看见玛吉的尸体在台面上晃了一下,滚到地上。铁门没有关闭,丽贝卡拼命往亮处跑。
处理塔噼里啪啦的,有管道和设备砸下来,隔绝了她和灰铁。
灰铁在她身后发出尖锐的嘶声。
丽贝卡踉跄着跑向叉车。她坐进驾驶室,第一次没能把车启动。第二次,发动机发出难听的轰鸣,底盘震了一下,终于往前挪动。
处理塔内部又传出爆响。塔身上方的一排排管道开始往外喷汽,白色雾气从缝隙里涌出,像整座建筑烧开了。丽贝卡猛踩踏板,叉车加速。
她从后视镜里看见火光在处理塔门内亮起来。下一秒,镜子里小小的灰铁从火光里冲了出来,身后是正在晃动的六号处理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