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钰若为陇安，加之荣王庇佑，往后，南夏是她一方退路；再者，荣王之势，于他日后夺位，必有助益。

怀钰回首望去，只见陇安跌倒，刹那，一柄长刀，狠狠贯入她的腰腹。

一声短促闷哼，陇安双眸蒙上水雾，纤手微抬，遥遥凝睇他们逃离的方向。

怀钰见她朱唇翕动，似有未尽之言。

“不——”怀钰哀唤，抬手捶打勉之，“她是你族妹，你不可如此。”

“走！”勉之双手死死钳住怀钰，倾尽全力，几乎连拖带拽，半挟半抱，将她生生拉至护城河畔。

护城河边，三名死士早已驾着小舟焦急等待，见状，急急探手，将二人拽上船板。

怀钰软坐在船，只感周身冰冷，眸光凝着渐行渐远，火光冲天的丰鄞。

“你为何这般？何至于此？”怀钰喃喃，神思恍惚间，忆及父亲于军营中对她的谆谆教诲，纵使只余一线生机，不可轻弃同袍。

何况，舍命救她之人。

惊悸交加，加之失血，怀钰只觉天旋地转，眼前骤然一黑，软软向后倒去。

“怀钰！”勉之强忍剧痛，疾探手臂将她揽住，防她坠入水中，指尖轻触她鼻端，探得气息，方才松了口气。

勉之左腹伤处崩裂，鲜血汩汩涌出，濡湿身下船板，低声：“只要你无事，便好。”母后叮嘱，无论何时何地，他只需记住，护好怀钰。

勉之眸中盈满水光，心有不忍，或许更多，是怕怀钰来日怪他，见死不救。

紧盯对岸，勉之指了两名死士，“你二人去救陇安，我们撤。”

只要怀钰亲眼得见他曾施救陇安，足矣。

“属下领命！”二人即刻领命，掠向对岸。

寒风裹挟水雾，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殿下。”随侍死士越离，急急从随身药囊中取出止血散与一卷素帛，“请容属下为您处理伤处。”

越离正要掀开勉之衣襟，勉之忽地抬手，拦住越离小臂，见怀钰额上冷汗涔涔，显是痛极。

越离急道：“殿下，您伤重，且顾自身。”

勉之罔若未闻，抽过越离手中的止血散与素帛，忍着左腹剧痛。

“怀钰，且忍一忍。”勉之小心翼翼地扯开怀钰臂周浸血的衣料。

越离见状，只得背过身去。

勉之扯下一段素帛，细细拭净伤口周遭污血，这才揭开瓶塞，将止血散匀匀洒于怀钰伤口，药粉触及血肉，怀钰喉间滚出半声痛吟。

勉之迅即再扯一段素帛，环环缠裹。

包扎妥当，血色渐收，勉之额际汗珠大颗滚落。

越离连忙上前搀扶，“殿下，请容属下效劳。”

勉之点头，轻解衣袍，裸露皮肉翻卷，伤口深及寸许，越离倒吸一口凉气。

止血散落下，素帛层层裹紧伤处，勉之额角青筋暴起，硬是一声未吭。

小舟极快停至对岸，四下死士牵着马匹探出，“属下参见殿下。”

勉之单手抱紧怀钰，奋力翻身上马。

一行人马不停蹄，直奔庸城，深山密林之中，万点繁星。

直至庸城城外数里，越离搀着勉之下马，腹部素帛洇开一片殷红，压下阵阵昏眩，勉之下令布防。

幸而疡医?赶来，勉之强提精神，摆手示意，让他先为怀钰包扎，方才为怀钰包扎，不过按着平日为己处理伤处，潦草至极，未必有用。

疡医?诊脉后道：“殿下安心，这位姑娘无碍，只是惊悸过度，失血稍多，力竭而昏，微臣即刻为她敷药。”

情急之下，性命攸关，谁还顾念男女之别。

待怀钰臂上伤口妥当上药，疡医?移步至勉之身前，解开旧的素帛，不知是何药粉，触及露肉，钻心剧痛袭来，勉之紧攥拳头，指甲深陷掌心皮肉。

怀钰只觉周身绵软无力，斜倚树干，沉沉睡去。

兵士燃起篝火，驱散山林寒气，勉之趺坐火旁，闭目调息，除却越离，其余死士暗中守夜。

三个时辰过去，天色微熹。

忽地，越离精神一振，“回来了！”

只见两名死士架着一人踉跄而来，周身伤痕累累，中间那人满面血污尘土，气息奄奄，正是陇安。

百感千绪，彻底淹没勉之。

若她“玉殒乱军，尸骨无存”，来日，怀钰是否可以借此以假乱真，名正言顺承继“陇安”，倘若他朝大昭生变，怀钰便可匿迹南夏，可得一隅栖身之所。

此念诱人，此念悖逆伦常，颛孙言是他族妹，血脉相连，若他今时因一己私心，行此不义，与禽兽何异？怀钰若知，该何等怕他？

截然相悖的念头，于心中撕扯，碰撞。

篝火噼啪作响，焰光映着勉之挣扎面色，越离察觉异常，却是不敢多问。

母后曾言，来日若想稳坐储君之位，必得舍却诸多感情。

良久，勉之缓缓唤道：“越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