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骤然响起一阵脚步声,夹杂着戎翟乱兵粗野呼喝:“他们在那边,追!”
更多乱兵,追来。
勉之的贴身护卫,皆是百里挑一的悍勇之士,此刻皆是伤痕累累,闻得追兵迫近,互望一眼,“护全殿下!”
护卫寸步不让,然人力终有穷尽时。
一声痛吼,长刀贯胸而入,其中一名护卫颓然倒下,转瞬,一人又一人血溅当场……
勉之身躯越来越沉,暗红温热染湿怀钰裙裾,绝望渐渐漫上怀钰心头,城门在望,为何追兵偏在此刻发现他们,明明只差一点,便能离开。
弯刀袭来,勉之抬手去挡。
她尚未及笄,大好年岁,今日难道要命丧于此?世人谁不怕死?怀钰纤指紧紧扣着勉之衣襟,偏头不敢再看乱兵。
斜巷忽地冲出数道身影,为首一人,身手敏捷,踢飞戎翟乱兵手中弯刀,将其斩杀。
勉之细辨几人穿着,是荣王的护卫。
怀钰惊愕望去,只见巷口另一端,另有几名护卫护着一人,那人小跑过来。
“兄长。”陇安唤道。
彼时勉之,尚未登上储君之位,陇安自然无需循着宫规唤他殿下。
勉之眉心紧蹙,低斥:“你为何还未离开?”按理,密信先送宗室、重臣子女,陇安最先得信,早该随父皇从暗道离开。
一声兄长,陇安郡主颛孙言,怀钰霎时明了,难怪她会带着贴身护卫冲来。
“拿下!”乱兵厉声入耳。
“阿清,护殿下周全。”陇安下令,“余者,护住这位姑娘。”
话音方落,陇安秀眉倏地紧蹙,身形微微一晃,方才情急跑来牵动伤处,刺痛难忍,陇安掌压肋下,强抑痛楚。
“此地不可久留。”陇安看着勉之腹间,眼眶湿润,“阿清是父王亲卫,身手卓绝,兄长放心。”
阿清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勉之负于背上。
怀钰顿觉肩上一轻,朝陇安颔首,“郡主,多谢。”不敢用松懈丝毫,紧随阿清身侧。
护卫且战且退,往后撤离。
一行人沿着街巷,向西侧城门方向奔逃。
途中,戎翟乱兵将毒镖甩向勉之后背,阿清急旋,以身相护,利刃入肉,随即向前倒去,再无声息。
幸得陇安的护卫拼死阻敌,怀钰与陇安合力拖着勉之向前行去。
陇安步履虚浮,气息紊乱,怀钰察觉,瞥见她苍白侧颜,蓦地揪心,她受伤了?若非她及时出现,自己与哥哥恐怕早已身首异处。
城门在前,可见护城河浑浊水光。
只要穿过护城河,与死士接应,他们便能挣得一线生天。
一队戎翟巡兵恰好从岔路口转出,为首百夫长瞥见陇安腰间一抹光泽,玉牌喜相逢纹别致,正中赫然镌刻“陇安”二字。
陇安,宗室封地。
百夫长面上瞬间爆出狂喜之色,刀指陇安,“可汗有令,凡遇宗室,格杀勿论!擒住此女,重重有赏!”
勉之伪作流民逃命,加之,勉之彼时位卑,戎狄诸人自是不识他的面容。
至于怀钰,此刻蓬头垢面,乱兵之中,唯有首将认得她。
乱兵闻令,登时弃了二人,朝陇安扑去。
终究寡不敌众,最后一名护卫,被数柄长刀同时刺中,血肉横飞。
陇安本就负伤在身,见人扑来,骇得花容失色,脚下一个踉跄,心感不妙,于是伸手推了二人一把,旋即直直跌倒在地。
怀钰心头一紧,陇安是为救勉之与她,这才暴露身份,负伤在身,孤身女子如何还有脱身之力?
西侧城外伏下死士众多,能得出城,必能周全脱困,若非叛徒泄露暗道,他们早已逃出城外。
她尚存些许气力,以她身手,或能救下陇安,陇安既然救她一命,她该奋力一搏。
怀钰身形微动,意欲扑前,勉之抬手死死抓住她,力道之重,怀钰只觉手腕生疼。
“别去。”
怀钰蓦地看向勉之,撞入勉之那双温润的眸子,勉之力道仍是丝毫不松,怀钰心头一颤,好似窥见几分真相,颤声:“她……是你族妹。”
阑婼教导勉之,素来“狠绝”二字,勉之性情,实则不似表面那般柔和。
然她不敢信,勉之狠绝至此,对族妹见死不救。
勉之不再看被乱兵包围,即将香消玉殒的陇安一眼,强抑腹中翻江倒海般,强忍伤处剧痛,猛地将怀钰拽入怀中,低喝:“走!”
一念,一霎,贯穿勉之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