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四,癸未年立冬前一天。
若是在大梁其他地方,也不过就是平平无奇的一日。
但这里是高家堡。
族老:“今日宜祭祀祈福,大郎,你别忘记。”
高岳对他将祭祀祈福这种犯忌讳的词挂在嘴上已经波澜不惊了。他们一行人站在高家大门前,声音没有刻意压低,从门前经过的其他人听到也是毫无反应。
好、好、好,全都是法外狂徒。
“我明白的,修整片刻便去。” 明白?他什么都不明白!
既然要祈福那刚才在神庙怎么不顺便做了?
唉,总归等会儿问小桐就是了。
等族老走后,他赶紧给阿青使眼色。阿青……算了,就叫她阿青吧,免得露馅。
“进去吧。”
“嗯。”
结果他刚准备抬脚就听到不远处有人喊他们兄妹二人。
“大郎君,二娘子这次祈福这么早就回来了?”
是隔壁的何嫂子。
高岳见阿青没有回答的打算只得自己应付,“咳、咳,这次比较顺利。”
何嫂子许是见他咳得厉害,不好一直拉着他们说话,“大郎君还没好转呢?那今日祈福更不能忘了,我就先去了。”说罢她点头后离去。
“她去的是大门方向,莫非是到高家堡外面祈福?”
高岳听见身旁的人在说话,转头见她盯着何嫂子的背影出神。
“阿青,阿青?”
“嗯?”
等她回过神,他才说:“我们进去吧。”
“好。”
他们一走进大门,候在中堂的小桐便迎了上来。
“二娘子回来了。”声调中尽是高兴,“婢子这就去给二娘子准备吃食。”
“不用了。我有些累,要休息一会儿。”
小桐顿了顿,“二娘子昨日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还是用点吧。”
“不用,我跟阿兄说几句话,去准备热水,我要洗漱更衣。”
小桐好似才注意到二娘子衣襟上有几点污渍,“是。”她答得干脆,说完就快步去了庖屋。
高岳心中原本只有一丝丝的疑虑逐渐扩大成不安。
“阿青,去我屋里说话?”
“好。”
※
“我们今日必须得跑了。”池岁安一进门就直截了当地说到。
高岳:“发生了何事?”
池岁安毫不避讳地捋起袖子,“难道你明日准备喝我的血?”
“自然不是。”
“自从手上有了这个印记,我就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
高岳指着那段藏在皮肤下的青色印记,“到底怎么变成这样的?”
“我也不知道。”她神色平静地放下袖子,“昨日你离开大殿没多久我便坐在蒲团上睡着了。半夜手臂上突然产生一股凉意把我惊醒,等点燃火折子一看便发现了这个。”
高岳皱眉,“你怎么知道这就是所谓的灵露?”
池岁安垂下眼眸,“我不过就是试探一下族老,结果你也看到了,他们说的灵露就是这个。”
“昨夜你就只感到一阵冰凉?其他呢?还看见什么了?还是遇到了什么人?”
池岁安摇摇头,“没有。我没看到其他人,也没遇到其他事。”
高岳眼神掠过她衣襟上的血渍没作声。
“对了,你昨晚可有什么发现?”
“有。”
高岳示意到矮几边坐下,池岁安就坐时顺势将隆起的包袱放到身侧。
“昨夜我借着关心高二娘子起居的由头故意将小桐留在房中,酉时刚过不到一刻,她便说有些不舒服央我允她歇息。她离去不过三两息我便跟了上去,结果就不见了她的踪迹。”
池岁安:“酉时过了一刻?”
高岳点头,“不止她,府里其他人统统不见了。”
池岁安眼神落在两人之间的矮几上,“这些人很可能是同一时间消失的。”
高岳:“今日我早早等在房中,小桐又在昨日相同的时间出现了。”
“相同的时间?”
“我一直开着房门,所以看得很清楚,她是在天光微亮时出现的。你可还记得……”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小桐打断,“大郎君、二娘子,婢子可能进屋?”
高岳:“进来吧。”
“二娘子这么长时间没吃东西,婢子实在不放心,于是吩咐厨下做了些吃食,娘子多少用点吧。”
池岁安的目光在小桐和后面两个传菜的婢女身上转了一圈,突地怒喝:“说了不吃,听不懂人话吗!”
“婢子不敢,婢子不敢。”小桐和后面两个婢女连忙弯下腰低头认错。
“滚出去!”
“是。”说罢,小桐和另外两个婢女赶紧躬身退出屋内。
这番变故把高岳看得一愣。
“阿青何故——”
“我们得趁祈福——”
两个人竟同时开口。
高岳道:“你先说。”
池岁安没有推让,“我们得趁等会儿祈福逃跑。”
高岳没有搭她的话茬,反问道:“阿青不问问这府里还有什么古怪吗?”
池岁安压着不耐烦,“只要我们能跑出去,就算这里有古怪又怎么样?”
高岳没正面回答她的问题,“我们跑不掉的。”
池岁安眼神闪了闪,“你试过?”
“昨日去神庙途中你可有注意过沿途那些人。”
池岁安:“什么?”
“昨日去神庙途中,不断有人从我们身边经过时我便觉得有些不对劲,于是我今日便留了心,自我从高家大门出去,每走出两丈远,便有人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我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