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彦卿的视线落在插入矮榻的座屏上,金漆描绘的繁复图案在昏黄光线里有几分朦胧,那是他一笔一画亲手添上去的。
薛延见他目光沉沉,不由得皱眉,“屏风有异?”
袁彦卿指向矮榻上的小几,茶釜里冒着热气,几上两只茶杯里的水不知何时洒出杯外,留下星点水渍。
“我们离开时这几上可没有水渍。”
薛延太阳穴一跳,也就是说现在他们的脚下是有人的。
这些人必须死。
烛光里,两人目光相接,心领神会。
※
“没有其他出口。”影子举着火把在地下的密室里找寻一番后摇头。
荀慎沉默一瞬,“见机行事。”
池岁安此刻却无心管他们在做什么,从下来这个密室之后,她简直是大开眼界。
好多的画。
全部是人的肖像画,悬挂在密室的一方角落里。
她一幅一幅看过去,不由得感叹作画之人的画技已是炉火纯青,这些人物跃然纸上,栩栩如生。她甚至还发现了不少熟人,贺三娘子、荀慎、舞姬、那个被剥皮的婢女、仵作……
池岁安手一抖,因为她看到了自己。
双髻乌黑钗环精致,柳眉纤巧目若秋波,绯衣绿裙紫色的披帛,称得上是惟妙惟肖。
这是昨日上午因着要赴宴徐六娘为她精心拾掇的装束,在跟荀慎两人去中堂前,她嫌披帛碍事,还把那条紫色的披帛取掉了。
这些画是何人所画不言而喻。
原来如此!
池岁安一直在奇怪,袁彦卿是如何控制那些飞舞的黑虫在众多的人群里找到他的目标的,现在看来,是靠他的一手丹青!
也不知这里面哪一幅是那何郎君的妹子。
“娘子可是看出了什么端倪?”
池岁安被突然出声的荀慎吓了一跳,她拉出荀慎的画像,“郎君早前说袁彦卿擅长丹青我还不信,看来他并未浪得虚名。我算是知道他如何控制那黑虫飞去目标之处了。”
荀慎见画中人的模样后眉头一皱,那应该是他前年在东都见袁彦卿时的装扮,想到袁彦卿那时极力邀他到邓州来,原来那么早就起了心吗?
荀慎将挂着的画一扫而过,有他见过的也有没见过的,有活着的也有死去的,有男也有女,有邓州的也有别处的,有一地名流也有朝堂列席……
他的目光停留在贺三娘子的画像上,“这些莫非就是被黑虫钻入身体的人?”
事到如今,池岁安觉得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了。“这些至少不是所有被黑虫钻入身体之人的画像。”
荀慎眸光一闪,“娘子何意?”
池岁安看向荀慎,目光不躲不闪,“袁彦卿和薛延,此处没有他二人的画像。”
“什么?”一旁的陈康听到后浓眉紧皱,有些难以置信。他从郎君处得知了黑虫的事情,现在池娘子的意思是说袁彦卿控制黑虫钻进了自己的身体?再加之池娘子说过袁彦卿和姓薛的也是身缠邪气,袁彦卿自己害自己?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池岁安:“如果我猜得没错,袁彦卿和那姓薛的身体里早就有黑虫了。”从邓弃告诉她这两人身缠邪煞之气,到后面黑虫和邪煞之气的关系来说这两人身体里必然有黑虫。
荀慎自然知道她不会平白无故这么说。
“这虫也许只会害死女子?”这回她真是猜的。
荀慎置于身前的手不由得狠狠一握。
袁彦卿必然不会自己杀自己,那个仵作就是佐证。仵作被黑虫钻进身体多年来一直平安无事,而那婢女却是在黑虫钻进身体三天后就死了,死状凄惨诡异。那阿姐……
池岁安也想到了贺三娘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干咽了咽口水。
荀慎突地开口:“也许与男女无关。”
“何意?”
荀慎拉出众多肖像中的一幅,“此人原是长公主府中的一个管事,阿姐出嫁时充了陪房。我曾听姑母闲话说起过阿姐身边一个管事到邓州不过一旬便暴毙了,现在想来,应该就是他。”
池岁安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好消息,又陷入了思绪里,“那又是因为什么而有生死有别呢?”
“虫与虫不同。”
“有两种虫。”
荀慎和池岁安几乎是同时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