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技多不压身。
不过眼看着天黑了,往日被她用来当灯笼的核桃挂件又失去了红光,她实在是不敢再继续往前骑。
此外,就她那刚入门的水平,这么高强度地骑了一个小时后很难再坚持下去。哪怕她出发之前就在腿根和屁股上缠了厚厚的垫子。
所以在老远看到又一家野店时,她毫不犹豫地就去投宿了。听到店主说三十文一晚包热水时,池岁安眼里一热,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怒气,却又不知道这股怒气该向谁发,令她无所适从。
“客怎么了?”店主见她愣在那里问了一句。
“哦。”池岁安缓过神,“把我的马喂饱,再来碗汤饼,端到我房里。”她直接选了最熟悉的一套。
谁知那店主没应承,反是推销起来,“客赶路辛苦,可以尝尝我们店里的腌竹笋,灶上还备着鱼汤,客不嫌弃也可尝尝。”
池岁安又是一愣,合着之前吃馒头、面片汤是因为高师傅只会做那些。
“都给我来一份,还有饭,端到我屋里来。”
“好嘞,客回屋稍等,马上就来。”
池岁安就这样饱餐了一顿,给了店主一粒不知道是什么的宝石抵账,看店主一脸喜气就知道是一笔巨款。
心隐隐痛了一瞬之后又安慰自己反正是白得的钱,不用白不用。
高师傅现在应该发现她留给他的东西了。
那场大火把旅店烧了个精光,不止她的钱找不回来,高师傅的钱因着平时也是大娘子帮他保管的,就算没被火烧掉,也取不回来了。
所以她离开代家那座山之前,在那洞里拿了不少金银财物。
大娘子的铜钱她拿了三枚,她留下一枚,给宋宇留下一枚,给高师傅留下一枚铜钱并一把珠玉戒指什么的,换成钱省着点应该够他晚年生活了。
想到池老头说那些东西邪性,哈,现在谁能比她更邪!都活不下去了,谁还管它邪不邪……
最后她在没有红光笼罩的夜里,忍着身上烧伤、臀腿的疼痛睡熟了。
※
十月初七夜里。
“咕、咕、咕。”
新野城外的邸店内,荀慎闲适地靠在榻上,有不知名的鸟儿在窗外啼叫。
陈康将油灯拨亮,“郎君,这么晚了也没有动静,要不先睡吧。明日还得去拜访三娘子呢。”
“嗯。”荀慎放下手里的棋谱。
陈康等他歇下便回了隔壁的房间。
他们住的是邸店后面行商旅人歇息的客房,此时已安静下来。可邸店正前门大堂里四处往来的行商,南货北卖的货郎还在吃酒吆喝,好不热闹。更有客商将自己带的奇珍拿出来以谋出货。
“你这可是来自大食国的红宝石?”
“哎呀兄长真是慧眼,的确是大食来的。”
“只有这一颗?”
“那肯定不止。此处人多,兄长若是有意,咱们不若去兄长的屋里详谈。”那人又摸出了两颗金刚石、绿松石。
“去我的屋里?”
“实不相瞒,愚弟来得晚了没有寻到住处。兄长若是信不过我,我们也可在此处相看,不过若是有人出价比兄长高,便请恕价高者得了。”
客商瞧着有人已经望过来了,立即起身相邀,“跟我来。”横竖他屋里还有其他人,谁怕谁不一定呢。
两人结伴往邸店后面的客房走去。
“贤弟这是哪里弄来这么多大食国的宝石?这两年大梁与岐地、成国商路断绝,连带着世面上流动的西域珍宝都少了许多,某已经很久没看到过品相这么好的宝石了。”
“陆路不通,水路还通着呢,从吴国经水路运回来,不过小事一桩。这算什么好品相,不过是我家主人看不上,从手指缝里流出来的罢了。”
客商听那人说话的口气颇有些傲气,想必是哪个有权有势家的,心里把新野乃至邓州、襄州的豪强望族、门阀世家过了个遍,脑中有了想法。
守在前堂和后院连接处的护卫验过客商的信息便放他们去了后院。
“贤弟请。”
“兄长请。”
到了客商屋里,那人又拿出好些宝石、珍珠,不止有西域的,甚至还有天竺国、狮子国的。
那人也不漫天要价,只提了一条要求,这些东西需得销往北地,不能在襄州、邓州、南阳几处出货。若是能成,往后三月可来此交易一回,带上足够的钱。
客商和同伴喜得什么似的,东西他们验过了,都是真货,不带记号的真货。飞钱付给了那人,货已经拿到手,就算是贼赃官府也不能无凭无据地收缴,豪强世家也看不上这点东西,怎么看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若是真的三月交易一回,他们便可稳坐商行头把交椅了。
“贤弟没有住处?若是不嫌弃咱们三个大男人便在此处挤挤,横竖这一晚上的事。”
“好哇。我先去趟茅房。”
“出门左拐,穿过回廊再右拐,弟且自便。”
那人提着袍角便出去了。
“吱呀──”
邸店住着女客的房间房门被人轻轻推开,来人十分谨慎地伸出双手往前探着,深怕碰倒什么东西,弄出响动。
等他发觉自己脚上不对劲时已经为时已晚,全身“?”地一声砸在地上。
屋里霎时燃起几盏灯烛。
那人一抬头,便看见一郎君右手支额,慵懒地坐在自己面前的榻上,鸦睫在眼窝处投下一片阴影,眸若繁星。
那郎君说:“倒不用行此大礼,池……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