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岁安双手撑起上半身想要爬起来,眼角余光瞟到身后站了一个人,又是老熟人陈康。
合着就是这厮把他绊倒的。
她狼狈地爬起来,嘴上还是淡定,“荀郎君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呀?”不止他没睡,这屋子四个角落里还站了三四个人,手里举着烛台。
“还有这么多人没睡呢?”
等她说完,陈康一言难尽地走到荀慎身侧站定,“我们已等了池娘子许久。”
从她踏进邸店开始,他们就在徐六娘的房间里等她了,甚至早就派人“无意”间透露给她徐六娘的住处。谁知她一晚上净跟人在前面大堂里套近乎了,好不容易起身往后面来,又到人房里不知道忙活些啥,浪费了小半个时辰。
等她鬼鬼祟祟摸到徐六娘房里,他们拢共都等了一个多时辰了。
池岁安装作没听到陈康的话,下意识不承认自己方才一番操作是小丑行为。她话锋一转:“徐六娘可还安好?”
陈康看了一眼自家主人,“徐六娘一切安好,需要将她叫来吗?”
池岁安立即啧了一声,“这我就要批评你了,人家睡得好好的,把人叫起来做什么!”
陈康又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池岁安左看右看,就是不敢看荀慎,一则实在是很难解释她在谭家别院的那把火,二来嘛荀慎城府极深,怕被他三言两语看透自己的目的。
谁知荀慎只撂下一句话便起身离开了。
“池娘子今日奔波许久,早点歇下吧。”
陈康在他走后不知道从哪里取来一个包袱,她一眼就看出是她留在谭家别院那个,打开后木匣子赫然在内。
哈!荀慎还真是发善心了。池岁安努力克制住自己在看到木匣子时的欣喜之情。
“娘子的东西都在里面了,看看可有遗漏?”
她这才看到包袱里,针织衫、牛仔裤和帆布鞋都收得好好的,“都在。虽然不值什么钱,不过还是得谢谢你帮我带出来。”
“要谢就谢郎君吧,他吩咐的。”陈康一板一眼地回道,然后不等她说什么就嘱咐道:“歇息吧。明日一早我们就得出发。”
池岁安顺从地回答:“好。”
陈康在她关门时问了一句:“你该不会把这间邸店也烧掉吧?”
“?。”门被重重关上。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
“如何?”
陈康一回来就看到荀慎提笔在写着什么。
“不出郎君所料,她恐怕就是为了那个木匣子来的。”
尽管池娘子极力掩饰她看到木匣子时的表情,可她的眼神在见到那个木匣子之后几乎没有挪开过。
郎君早就说过,她在几次生死关头都紧抓着那个包袱不肯松手,里面一定有很重要的东西。他们查验过,里面就是一套异装并一个木匣子。
她不来追他们还则罢了,若是她来寻他们,一定是因为那个包袱里面的东西,最大的可能就是那个木匣子。
他当时还问郎君,有没有可能是为了徐六娘或者想投靠郎君?郎君怎么说的来着?
“她?既无扶危济困之志,也无攀权附贵之心。”
“能为我所用就是一把利刃,不能为我所用就是烫手山芋一枚。”
※
此刻,被称作烫手山芋的人正在观察核桃挂件放在木匣子里是否有什么变化。
她把札记和挂件放回匣子里,等了半天也没看见核桃挂件冒红光,里面那颗珠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回了透明。
“邓弃,邓弃?”
无人回应。
池岁安又开始仔仔细细地回想邓弃出现那晚的经过。
戾生在门外迷惑她开门,起床时她还没发现有红光,等到戾生被邓弃吓走,她回房便看见冒着红光的核桃挂件悬浮在木匣子之上。
不,不对!
其实她早就看到核桃挂件冒红光了。
刚到谭家别院那夜,贾夫人康婆子将她安顿好之后离开,她关了门准备歇息时正好看到长案上的木匣子。
她当时怎么做的?
她顺手就打开了木匣子,打开的瞬间便倒吸口气,怕自己眼花,她甚至挪近了烛台。
那核桃挂件,她白日里把匣子从祖屋神龛取下来时就看过,外部镂空,内里嵌着一颗通体透明的珠子,可眼前那颗本应透明的珠子却变得漆黑。
她不信邪地将挂件取出,发现外面又多出一丝暗红光线不停绕着圈,带动挂件下摆的穗子在昏黄火光里轻轻摇曳。
那时候她心头就升起了一股不祥之感,赶紧把挂件扔了回去,又把匣子盖上。
所以,核桃挂件早就开始冒红光了,只是刚开始时光芒稍弱,也许在她被戾生吵醒时就已经红光大炽,只是因为匣子是盖着的,她才没注意到。
珠子是晚上变黑的,红光也是晚上出现的,它们很有可能是同时出现的。
之前呢?
池岁安不得不努力回忆更早前的事情。她记得就是返回蓉城那天白日里看了一眼,那时候就跟现在一样,透明的珠子,也没有什么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