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再遇到喜欢的人,千万要记得只做朋友,不远不近地欣赏,淡淡地喜欢。不至于到最后,乱了初心,败了芳华。——林徽因
宋健要住院一段时间,何浩楠还有事,祁缘得尽快回家收拾东西。
路过小区门口时,她发现马路对面有人在对她指指点点。
她停下来,看过去,是上次来过家里的那个女人,宋嶙叫她“王阿姨”。
王阿姨见她看过来也丝毫不慌,还是那副嚣张的语气,她嗑着瓜子,对旁边的人说:“就那个,就是她,她就是那个灾星。”
几个女人顺着她指头的方向看过来:“啊,就是她呀。”
“你们说说,宋健跟他儿子活生生的人,自从她来了一个死一个疯,只有她还好好的站在这里,她不是灾星是什么?”
“哎呦,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是,他们父子那时候是咱小区出了名的老好人,宋嶙那孩子是去入伍报效国家去了,结果落了个这样的下场,是有点邪性。”
“要怪就怪他们心太好,要是我我肯定是不收留她……”
几个女人围在一起吵吵嚷嚷,矛头全都指向对面的女孩身上。
祁缘没心思听了,转身上楼。
她可能真的是一个很坏的人,鲜少有人不唾弃她。
鞋子踏在楼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同时,她的心情也跟着愈发沉重。
钥匙伸进锁芯里,拧开,祁缘推开门,屋里很安静,托马斯正倚在沙发边上发呆。注意到她进来它才终于有了点动作,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蹭了蹭她的腿。
祁缘低头摸了它一把,在橱柜里找到狗粮,转头在它的狗盆里添了些,然后去宋健的卧室给他收拾住院要用的衣服。
期间托马斯一直跟着她,在她腿边吠叫,甚至用爪子挠她干扰她下一步的动作。祁缘只好停下手上的动作,蹲下安抚它:“托马斯,爸爸过几天就回来了,你在家好好听话,好不好?”
可托马斯还是叫个不停,她不懂它是什么意思,直到它去扒拉床头柜上摆着的宋嶙的照片。
原来是想宋嶙了。
祁缘吸了吸鼻子,她又何尝不是。
提到这里,她突然想起何浩楠带回来的宋嶙的遗物还没有拆开,昨天急着送宋健去医院她也没时间看,眼下祁缘匆匆跑去客厅,把柜子上的盒子拿了下来。
她打开上面的盖子,映入眼帘的是一封封信件,它们整齐地躺在那里,封口处贴着卡通贴纸,上面的字都是“希望你天天开心”。
祁缘光是看见表皮就心痛到了极致,她好后悔,要是她当初选择拦着他,不让他走就好了。
短暂地收敛好情绪,她用颤颤巍巍的手指打开了第一封信件,原来这些都是他曾经出任务时写下的遗书。
她拆开了第一封。
“亲爱的老爸,亲爱的阿缘:
这是我第一次写这种东西,其实我本意是不太想写的,我觉得人还活着就写遗书是一件很不吉利的事,可是班长他非得让我写,所以我是迫于无奈才写下这一篇的。我没有什么想对你们说的,我一定要回来,我还想跟阿缘求婚、为老爸养老呢。所以我不能死,我不能让这两个最爱我的人为我伤心。那别人写遗书,我以后就写日记吧……”
第二封:
“你们两个猜猜我今天做什么伟大的事了?咳咳,我今天从一个人贩子手里救下了一个小男孩儿,长的又乖又帅,我天,我好像看见童年的自己了。”
第三封:
“今天有个景点爆发泥石流了,曾经好几个并肩作战的队友都留在那里了,家属来取骨灰的时候我这眼泪不值钱地往下掉,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班长带我们出任务前一定要让我们写遗书了。唉,突然有点儿害怕了,不过我是害怕不能回家跟你们团聚,我可不是害怕去前面冲锋陷阵啊!我还想着拯救世界造福苍生呢……”
之后的几篇宋嶙也慢慢变得正经起来了,每一篇都给她和宋健留了话。祁缘抹去流进嘴里的眼泪,打开最近写的一篇:
“阿缘送给我的手绳突然断了,不知道为什么,老感觉这次任务回不来了,跟何浩楠说他还说我想的多。可我心里很不安,就是有这种感觉,我现在就在担心,我送给她的那条,是不是真的能保她平安?”
“但这东西总归不实在,我总不能把所有希望全都寄托在一根手绳身上。她爱看雪,记得有一次贴春联那么大的雪往她身上刮她都不嫌冷,还傻乐。如果我能回去,那我就带她去威海看雪,看世界上最好看的雪……”
“到时候,在海上搁浅的布鲁威斯号面前,向她求婚……”
祁缘读到最后,喉咙里渗着一股血味儿。
信下是各种各样的物品,上面统统贴了字条。
她看见了曾经那张她偷偷塞进他兜里的二十元。
“这是阿缘第一次给我钱,我舍不得花。”
还有那个他们在一起过的第一个新年,她塞给他的红包。
“这是阿缘第一次给我红包,我舍不得拆。”
她继续向下翻,从盒子里拿出来一个锦囊。打开,是一枚贝壳钻戒,上面带着细闪,壳里夹着颗水晶。
“你不是喜欢贝壳吗?那我送你。”
这些东西都拿出去,祁缘发现盒子里还有一个夹层,她掀开,那是一张影碟。
她记得客厅是有台DVD的。
祁缘走过去,把影碟塞进托盘里,她插上电源,屏幕亮起,一瞬间满屏都是她的照片。
不知道宋嶙是什么时候拍的,她全程没看镜头,丑的五花八门。
背景音乐是五月天的《洋葱》。
多希望能与你,有一秒专属的剧情。
如果你愿意一层一层一层地剥开我的心,
你会发现,你会讶异,
你是我最压抑最深处的秘密……
祁缘看着,眼里带着笑,从始至终却止不住的落泪,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呼吸也跟着愈发困难。
这个世界太糟糕,他说过要给她未来的。
这个初吻,最后还是留给了时间。
……
“大夫,我爸爸他真的没有治愈的可能了吗?”
祁缘找到医生,眼神空洞地望着他。
“什么话也不能说的那么绝对,我只能说他清醒过来的概率太小太小了,这几天你也不是没看见,他除了睡觉时候能安静点,只要醒来就是疯疯癫癫胡言乱语的状态。”医生隔着门缝看向病床上的宋健,饭被他撒了一地,智商看上去只有几岁孩童般大小。
祁缘眨巴着干涩的眼睛:“治不了,那我就带他回家吧。”
“你想好了吗?我的建议还是送去精神病院,要不然他会给你的生活带来很大的麻烦。”
“他是我爸。”她语气笃定。
医生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他无奈地摇摇头,让她去办出院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