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论南陈第一美人,当属皇室第七女,陈如玥。从小被藏于深闺,少显露于人前,偶然一次因缘际会的现身,便不知迷倒了多少京中贵人的眼。
她本是皇室精心准备,用作以后与他国联姻获取利益的一颗精贵棋子,但不料世事多变,因为与宿敌北凤之间的一次对战失利,节节败退之际只能仓促将她送去和亲,解南陈燃眉之急。
彼时的陈岳帝捏着鼻子认了,但对于这个精心调教娇育的异母妹妹,他却也不可能就那样放任她去敌国肆意过活,平白便宜了凤凌帝。
在如玥临走之前,他安排人给她下了绝育的药物,杜绝他宿敌北凤人生出南陈血脉的可能,而药物副作用,甚至可以影响到与之交合的男子。
就这样,像浮萍一样的如玥主宰不了自己的命运,忐忑孤怜地踏上了异国他乡的路。
她的外貌出尘,犹如那天上皎月,初见凤凌帝的时候,两人也有过一段时间的柔情蜜意。情至浓时,甚至让如玥恍惚中以为找到了她生命的意义。
或许是因为平日里凤凌帝那随手赐予的关心和对她身体的调养,也或许是因为那碗被下了绝育药物的汤水,如玥并未喝下多少,总之在一段时间的欢愉之后,她竟然被诊出了喜脉。
如玥自是万分欢喜,但无奈君王的情爱来去的速度,比那巍峨山巅上娇羞独开的昙花盛败的时间更为短暂,让人措手不及。
多情的凤凌帝因为她不能再承欢,又择了一批婀娜新秀进宫,夜夜笙歌。
从此,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
捧高踩低的世界里,如玥受的苦难自然不必多提及。她被弃之一旁,在后宫倾轧下遍体鳞伤,再无往日风采。
来如暖阳,去如凛风。
馥郁散去,只留残香。
如玥的心慢慢死去,眼神日渐枯败。
好在因为身份缘故,北凤的人倒是不能对她欺压太过,一年以后,她腹中孩子终于得以降生。
便是凤晚。
只是那绝育药物以及生活的磋磨,到底对她们母女产生了影响。凤晚一出生,身体中便含有至寒毒素,而陈如玥更是像一株娇艳的花朵,遭受过雷雨冰霜的打击,呈现枯败之象,生机慢慢流逝。
不过几年,她便撒手而去,徒留小小的凤晚面对那高墙黑瓦,群狼环伺。
一半的南陈血脉得以保住小凤晚的性命。
多么讽刺,有时候,利益关系反而比那所谓的亲情更为有用。
虽说虎毒尚不食子,作为她的父亲,凤凌帝也不至于为难她一个小小孩童,但坏就坏在,陈如玥体内带毒的消息被刻意散发了出来。
损害龙体,罪不可恕,不但陈如玥在死后一应殊荣皆被作废,就连小小的凤晚,也被直接发配去了冷宫。
那处森然的宫殿,据说在前朝是一嫔妃所住,后来她疯了,最后自缢于大堂。传闻里将那最后一段时间描述得阴气森森诡异异常,使得来往宫人都人心惶惶不敢靠近,没过多久便被当时的掌权者下旨封闭,从此便成了一处鲜有人迹的荒殿。
凤晚就被安排到了这里来。
凤凌帝最后的仁慈,不过是给她一处栖身之所,外加让洒扫下人每日送些粗糙饭食罢了。
在荒弃的偏宫中,凤晚犹如被世界遗忘一般独自生长。
与她一同被遗忘的,还有其他可怜的后宫嫔妃。
凤晚初到时,茕茕幼小,对世界的感官尚未完全塑造,小小的一团抱着几件单薄衣物,在瑟瑟冷风中手足无措地站立于堂前。
天很快暗了下来。
诡异的冷宫传闻,只有零星月影的幽森大殿,张牙舞爪飘扬的破败幔纱……这一切,都让她后背发凉,内心仓惶。
凤晚一时不知道何去何从。
但很快,敏锐的感官让她察觉到了不对。
有人。
或者,对那时的她来说,第一反应是:有鬼来了。
后来的凤晚,哪怕再强大,也依旧不愿意回想那一夜。
弱小无依的小女孩,颤抖着缩成一团躲在偏殿桌下,月光透过残缺不全的半开大门映洒,泛着冷冰冰的审视。
凤晚用尽全身的力气捂住嘴唇不敢发出声音,眼泪蜿蜒而下,漫入紧张到发抖的指缝间。
她瞪大双眼,惊恐地看着“鬼”步步逼近。因为桌檐遮挡角度,凤晚能看到“它”脖子以下的身体随着位置移动,最后成为放大的裙摆。
不再动了。
近在咫尺。
凤晚的心脏砰砰跳动像是要跃出胸腔,身体抑制不住地瑟瑟发抖,手下紧紧捂着的嘴唇甚至被咬出了血腥的味道。
脏污掩映下,沾染着不知名污渍的鞋子微微晃动,滑腻的声音带着恍若浮梦的呓气,杂草枯发垂落间,随着弯腰的动作,贯雷般响彻在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