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祁安把手机贴在耳侧,捏着手机的手轻微颤抖。
“温祁安你有毛病吗?!一个劲打那么多电话想干嘛?造反啊?”电话那边的温瑞语气不悦道。
温祁安张张嘴,发了个短音节:“我……”
“你什么?你晚上不待在梁景尧身边好好伺候他,你跑哪去了?那边那么多杂音。”
“他晚上有事,出去了。”温祁安伪装的平静开始出现裂缝,“爸,我今天回家了一趟……开门的好像不是你们。”
温瑞沉默了两秒,而后十分坦荡地承认:“没错,我跟你妈把房子卖了,换了套有电梯的。”
温祁安脱口而出问道:“你们卖房子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
为什么什么事他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没有为什么,房子是我跟你妈买的,我们爱卖就卖。”温瑞嗓门大,直接穿进温祁安耳朵,“还有温祁安,我告诉你,你最好给我老老实实留在梁景尧身边,别一天到晚屁事那么多。”
“像他这种身份地位身边多养几个人又怎么了?反正你待在梁景尧身边最久,你知道怎么让他高兴。”
“我不知道。”温祁安说。
“你说什么?!”温瑞有种要跳出手机屏幕狠狠揍温祁安一顿的想法。
温祁安忽略温瑞骂骂咧咧的态度,把话复述了一遍:“我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他高兴。”
温瑞的声音提高几个分贝,不分青红皂白把温祁安骂了一通,什么粗鄙难听的话都有,三句话离不开叫温祁安学聪明点,别到时候让人把他的位置顶了。
温瑞说教了多久,温祁安就听了多久,换作平常,温祁安肯定会忍不住跟温瑞吵几句,但他今天真的连吵架的力气都没有。
“你这张脸白长的吗?你不想办法把人哄高兴难道还想掉个头让人家来哄你?温祁安,你以为你是谁……”
通话声戛然而止。
温祁安挂断电话,手机屏幕的亮光在犹如墨汁泼过的夜色中格外亮,刺得他眼睛有些疼,泛起生理性泪水。
青年站在原处,带着寒意的风吹得头发有稍许乱,垂在大腿一侧的手失去人类该有的体温,清瘦的背影被路灯拉长,显得愈发悲伤。
不要他了吗?
温祁安心酸自嘲。
他在自家楼下站了一会儿,然后打车去许久没有去过的酒吧。
酒吧,温祁安半趴在调酒吧台上,他捏着玻璃杯,看着杯子里还剩三分之一的酒,视线却没有聚焦。
“小帅哥,你已经喝三杯了,这款酒虽然好喝,但度数比较高,容易醉人。”
调酒师温和地将青年手里的酒杯抽走,换成清爽的柠檬汁。
调酒师长相有些男生女相,扎着一个松松垮垮的低马尾,他托腮看着温祁安,说:“要给朋友打个电话,让他来接你吗?”
温祁安撑起上半身,酒精渐渐发挥起作用,他掀了掀眼皮,反应有些迟钝。
他捏住吸管,喝了口柠檬汁。
酸的?
不对……不是酒。
温祁安把柠檬汁推到旁边,牛头不对马嘴地说:“你调的酒很好喝,再给我倒一杯吧。”
“谢谢,每个喝过我调的酒的客人都这样说。”调酒师歪歪脑袋,笑眯眯地说。
“倒,酒。”温祁安吐字不太清晰。
调酒师重新给温祁安倒了杯酒,放在吧台桌面,“小帅哥,如果遇到了伤心事,可能哭一场会比用酒精麻痹自己要舒服一点。”
半晌,温祁安才嗯了声。
温祁安托着脑袋,举起玻璃杯慢慢摇晃杯子里的酒,随后一饮而尽。
放下空酒杯的那刻,青年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滚烫的眼泪滴在吧台桌上。
温祁安,你真贱。
这就是你口口声声的清醒,这就是你活了两辈子的模样。
明知故犯。
舔得不能再舔。
“梁景尧就这么好吗?重来一次你还是忘不了他?”声音恨铁不成钢地问。
好。
梁景尧什么都好。
唯一的不好,只是无论怎么改变,都不爱他而已。
温祁安低声啜泣,肩膀轻微颤抖,他咬着下唇瓣,不敢哭得太大声。
“再给我来杯酒……”温祁安强忍哭腔对调酒师说。
“小帅哥,你喝的这款酒有些材料没有了,给你换一款可以吗?”调酒师把整包的餐巾纸放在青年手边。
温祁安抽了两张餐巾纸擦眼泪,应声说可以。
调酒师微微一笑,开始一系列调酒工作,很快,一杯渐变色的酒推到温祁安面前。
酒精度数比温祁安喝的那三杯要低一些。
温祁安本身酒量就不算特别好,今晚遇到这么多事,喝起来更是不管不顾,大有种要把自己喝到吐的架势。
他仰起头,张开嘴,大口大口往嘴里灌酒,冰凉的液体沿着喉咙一路向下,最终留在被其他酒填满的胃里。
“哐——”
酒杯搁在吧台桌面。
温祁安趴在桌子上,眼神迷离地望着旁边空的吧台椅,刚刚哭过的眼睛湿漉漉的,眼尾也因喝了太多酒染上浅淡的粉红,他此刻的表情显得迷茫无措,却又十分惹人怜爱。
温祁安这张脸,真的很惹眼。
肤色白皙,拥有一张令人羡慕的漫画脸的年轻男人走到喝醉青年旁边,拉开吧台椅坐下。
他微微侧身,眉眼稍稍弯起,唇边勾着抹浅笑:“漂亮小帅哥,好久不见,还记得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