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梁景尧约定的时间还有七八分钟，温祁安就已经站在楼道口等了。

前两天刚下了场雨，气温降得厉害，空气里弥漫的冷气与湿意直往温祁安鼻子里钻，风吹在脸上犹如刀尖刮过一般，传来细细密密的刺痛感。

温祁安将下半张脸埋进围巾里，双手插兜，左右来回踱步注视来往的车辆。

“哎，这不是温家的小帅哥吗？这么冷的天怎么站楼下不上去？”

说话的大妈约莫五十多岁，住在四楼，儿子女儿都各自结婚有了家庭，和丈夫感情好，常常能看到两人一起出入。

大妈人不错，唯一的小毛病就是喜欢跟其他大妈围一起说这个讨论那个，特别碰到有关人家里的事，更是讲得没完没了。

温祁安有幸听到过大妈们的战斗力，他不想沦为大妈口中的谈论对象，一笔带过地回答：“我等人，有点事出去一下。”

大妈笑眯眯地看着容貌昳丽的青年，夸赞道：“小帅哥越长越好看了，大学里应该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你吧。”

温祁安不太擅长和长辈聊天，只能浑身不适地朝大妈尴尬笑笑。

两人聊了两句，大妈原本要上楼，忽然瞥见一辆光从外观和颜色看着就不是普通人买得起的豪车，又把脚收了回来。

“哟，这车没个七八十万买不起吧？”大妈不懂车，看向身边的青年，“小帅哥，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车？”

青年眼睛跟随着眼前的黑色豪车，这辆车他看见过很多次，哪怕遮住车牌号他也不会认错。

宾利。

梁景尧的爱车之一。

所以梁景尧真的来了吗？

心脏强有力地跳动，温祁安的视线慢慢移到后座的车窗上，似乎想确认心中答案。

大妈朝温祁安多看了两眼，不由得猜测道：“你认识这车的车主？”

“我朋友的车，”对自己和梁景尧的关系，温祁安守口如瓶，“他来接我了，我先走了。”

温祁安快步走到宾利旁边，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站在楼梯口的大妈疑惑地盯着远去的黑色豪车，小声嘀咕了几句。

温祁安带了身潮气上车，车里开着热空调，为保持空气流通四扇玻璃窗并未关紧，而是留了道缝隙。

后座空间舒适宽敞，青年偷偷瞄向旁边闭目养神的年轻男人，放轻呼吸然后往男人身边挪动。

梁景尧睡眠浅，细微的一点动静都逃不过他耳朵，他睁开眼眸，偏头看向温祁安。

温祁安双手撑着坐垫，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梁先生，我是不是吵醒您了？”

不知冷风吹的还是车里空调温度开得太高，青年白皙的脸颊和鼻尖染上浅淡的粉色，浅调的瞳孔里映出小心与不安。

“温祁安，”梁景尧微微蹙眉，听不出话里含义，“我没有怪你，你不需要害怕。”

“我知道了梁先生。”温祁安看了看梁景尧，没有继续往梁景尧身边靠。

梁景尧看上去很累的样子，他跟温祁安说完话后便再次阖起眼，手肘搭着车门扶手，眉毛轻拧成川字，脸色也不太好看，眼底的黑眼圈有些重。

温祁安本来想问司机梁景尧是不是因为太忙没休息好，但想到自己出声会打扰到梁景尧，只好作罢。

黑色宾利平稳地在路上行驶，两旁与宾利并排的车辆同频率拉开距离，逐渐被甩在后面。

温祁安侧过头看梁景尧的睡脸，不知不觉地笑了声。

会好起来的。

手里的手机忽然亮了下，温祁安低头看，是他妈的电话。

他没片刻停顿，直接挂断通话改成发微信。

——我去他那了。

点击发送，温祁安摁黑手机不再理会。

从温祁安家到梁景尧住的别墅有段路程，外面天色渐黑，车里视线变得模糊起来，外加司机驾驶技术过关，暖气又开得足，温祁安也有些想睡觉。

温祁安打了个哈欠，两只眼皮控制不住地打架，他本想撑一会儿到别墅，但抵挡不住铺天盖地的倦意，最终还是睡了过去。

*

温祁安是被热醒的。

他眼睛还没睁开，手就先一步掀开盖在胸口的被子，感受到凉快了点，他才缓缓睁眼，翻身坐起来。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手碰上墙壁摸黑开灯，只听“啪”的一声，灯的亮光瞬间驱逐黑暗。

刺眼的光线照得温祁安泛出泪水，温祁安下意识闭眼，等眼睛适应了才重新睁开。

这间房间是他常睡的客卧。

脱掉的衣服裤子放在床尾沙发凳，身上换成了暖和舒服的睡衣睡裤，温祁安大脑还处于待机状态，他抓了抓睡得乱糟糟的头发，瞥见床头柜放着自己校医室配来的那瓶褪黑素。

褪黑素是温祁安出门前临时揣口袋里的，没别的意思，只是做个预防，有些时候晚上睡不着吃颗改善睡眠。

温祁安穿上拖鞋，走到房门口打开房门，刚好碰见正准备来喊自己吃晚饭的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