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吓了一跳,竟发现身边坐着傅璟瑜,惊讶道:“你怎么在这?”
傅璟瑜顿了一下,拿出手机摇了摇,大概已经在网上铺天盖地的报道里获知了他目前的处境,张嘴想要调侃一句他现在也算是个网红,嗫嚅半晌说的却是——“你在哪我都能找到。”
应呈把烟收回兜里,故意扯出个夸张的笑脸:“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我身上装定位器了呢。”
他没接茬,只说:“我猜你估计没顾得上去看秦一乐,所以我已经去过了。黄局要回去加班,幸好他不严重,人也已经醒了,能自己照顾自己,就是老吵着要回去上班,我告诉了他宋芸的情况,他就过去陪宋芸她爸了。”
应呈脸上的笑容垮了下去,垂头点了点,轻轻“嗯”了一声,又把那包烟掏了出来,捏在手里反复把玩,傅璟瑜见状便伸手把烟拿了过来,拆出一支,掌心向上:“打火机。”
“你会抽烟?”
“试试呗。”他脸上浮现出一种孩子般的天真意气,“反正我跟你在一起已经学了不少坏习惯了,不差抽烟这一条。”
应呈失笑,摸了摸兜找到打火机给他递过去了:“跟我在一起好像没给你带来什么好的影响,净是些抽烟喝酒的。”
“挺好的,你带给我的是我自己一个人永远不会踏足的世界,如果两个人在一起的生活跟一个人是完全一样的,那恋爱又有什么意思呢?”
“可我这里的世界……是一片泥潭。”
“泥潭的土壤也是可以养出荷花的。”他说着笨拙地夹住烟,点燃以后径直送到嘴边,只一口,还没吐出烟来就咳了两声,轻轻皱起了眉,“……看来我不是荷花。”
应呈终于笑出了声,俯下身凑了过去,张嘴叼走了他手里的烟,傅璟瑜手指一颤,脸上没由来地烧了起来,再一看此人双手插兜,微张着唇,齿尖轻咬,吐出一口灰白的烟雾,实在熟练得很,吊儿郎当流里流气的。
“你怎么学的抽烟?”
应呈叼着烟还能说话,烟雾腾空向上,淹没了他难得显出三分忧郁的颓废眼神:“怎么,你还真想学啊?”
“你抽烟的样子实在是太混蛋了,我只是在想,应叔第一次看到你抽烟的时候居然没抽你?”
他顿了一下,终于又抽了一口,抖掉烟灰,说:“我抽烟是我爸教的。”
傅璟瑜想象不出来,只是“啊”了一声。
“那会你失踪了,我想你,我爸就教我,抽烟可以麻痹人的神经……和感情。”
他闻言,眼底瞬息间闪过了很多种复杂情绪,最终垂下眼睑:“看来,我才是那个一直吞没你的泥潭。”
烟草的气味混合在冷空气里,钻进了他心口的缝隙,应呈远远眺望着住院部的大楼,低声道:“……我这不是开出花来了吗?”
两个人一对视,忽然同时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应呈把烟掐灭,丢进了垃圾桶,然后朝他伸出了手:“走吧,回家。”
医院里人山人海,但傅璟瑜顾不及他人的目光,他覆手上去,两个人就这样手拉着手,于人海中逆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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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呈心情不大好,傅璟瑜便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非要绕路去菜市场,应呈从小就讨厌菜市场杂七杂八的混乱气味,于是耍赖一个人呆在车上。他闲着无聊翻看工作群,群里一片沉寂,谁也不敢在这个关头触上级霉头,倒是私聊响个不停,秦一乐在追问发生了什么,陆薇薇发了一整页的长语音,不用点开就知道骂得相当难听,虽然谢霖千交代万交代不要上网,他还是忍不住点开了新闻推送——
只扫了一眼就迅速关上了。
但片刻,他又觉得这是他应该承担的责任,于是重新打开手机,抱着某种自虐的心态,强迫自己一条一条往下刷。
傅璟瑜挑挑拣拣又认真杀价,拎着一兜子新鲜海鲜回来,就见应呈脸上罩着一股近乎癫狂的恐怖煞气,吓了一跳:“阿呈?”
应呈回过神,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已经立刻关掉了手机:“怎么了?”
他瞬间反应过来:“你在看那些报道?”
应呈有一种做坏事被抓包的窘迫感,却又倔强地扭过头去。
“你应该能想到的,齐超是身价上千万的A级通缉犯,他这一跑,整个兰城的普通民众都吓得不轻,他们的恐惧需要一个宣泄口,没有人是真的恨你,而且你也没必要去承受这些恶意,我们都知道齐超就像洞里的老鼠,短时间内不会再冒头了,但是在这样没有尽头的恐惧里,人们需要一个目标才能团结起来。”从心理学的角度,白丽雅的决定是正确的,只不过,她选定的人是他的阿呈。
应呈却不这么想,他只是垂下眼:“是我害了宋芸。”
“什么?”
“于平伟案的时候,我教了宋芸和秦一乐一个上山抓逃的口诀,宋芸还说有机会要多跟我学习,齐超逃命都来不及,怎么会主动攻击他们俩?如果不是因为那个口诀,让他们俩刚好发现了齐超……如果不是我教的这个口诀……”
傅璟瑜终于反应过来:“不是宋芸,不是因为她,是……徐帆。”
虚空之中好像有人撕开了结痂的伤口,疼得两个人都是一颤,伤口里冒出一个巨大的血泡,“啵”的一声炸开了一地血泊,一如当年徐帆死的时候那样。
此刻,再多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阿呈……”
幸好,应呈还能勉强打起精神来:“没事,走吧,回家了,我好累。”
傅璟瑜莫名松了口气,应了一声便开车往家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