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男一女两位警察驾驶的是一辆老旧的蓝白警车，车速并不快，傅璟瑜第一次做这种跟踪工作，因紧张而心脏狂跳，不得不将速度控制到最慢，一脚急一脚缓地远远跟着，一边死死盯着前面的车，一边抽空给应呈打了个电话。
应呈接到电话的时候小民警还没赶到营地，因此瞪大了眼睛：“你再说一遍，你在干嘛？”
他已经料想到会挨骂，但还是不自觉地缩了下脖子，吞了口口水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在跟踪齐超，他可能在一个女人的接应下化装成警察，开了一辆警车往兰城方向走了，我刚刚跟着他们上了高速。但是我不敢确定我一定是对的，所以我先让陇江镇派出所在山下登记的那个民警给你送登记本去了，查一下就知道是真警察还是假警察。如果是真警察那就证明我错了，我直接掉头回来，但如果是假警察，那就说明我是对的，这人就是齐超，我会给你同步位置，不会胡来。”
“……你有病吧！找死呢！”应呈双手酸痛，连举起手机打电话的力气都没有，只好先把手机搁到桌子上，开了免提继续骂道，“就你那手腕连狗都掰不赢，以为能是齐超的对手吗？”
“齐超”两个字像某种机关似的一下子点醒了营地所有人，傅璟瑜早猜到会有这么一顿骂，声音也小了下去，没什么底气地说：“我会保持距离的。”
“保持什么距离！直接给我滚回来！”
“……回不来。我已经上了高速了。”
应呈把牙磨得咯吱响，正要说什么，就见抱着登记表的小民警姗姗来迟，顾宇哲忙道：“给我吧，我来查。”
“赵齐……姚熙……”顾宇哲一边嘀咕，一边交叉对比此次参加搜捕行动的人员名单，忽然拔高了音量，“不对，老大！确实有问题！这两个人不在名单上，我查了警号，也是不存在的。”
“赵齐……倒过来不就是齐超吗？”田良心下一惊，千算万算，没想到居然有人会混进来接应，还乔装成了警察，宋芸现在还在医院生死未卜，秦一乐不知道会不会留下后遗症，这无疑是一记响亮的耳光，被羞辱的怒火令他爆了句粗口，抄起钥匙就要走，“我去追他！”
“我去吧。”苍老却洪亮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进来，回过头才发现是刚刚从山上下来的陈强，只见他伤疤纵横的眉眼里燃着不容置喙的绝对权威，只看了田良一眼，“你留下。”
“陈局！”
“你们俩抢救宋芸多少都有点脱力，我一直在山下指挥，体力更好，我会挑出几个有力气的跟我去追，剩下的人留守营地，主指挥交给应呈，田良你辅助，大白。”
这种封山搜捕行动基本用不到痕检科，刘郁白待在营地只是做一些打下手的辅助工作，如果不是因为宋芸和秦一乐受伤在山上留下了现场，他可能都没有上山的机会，所以冷不丁被点到名，“啊”了一声。
“你跟他们再上山一趟，我们在山上发现了换下来的血衣和剃掉的头发，怕破坏现场就下来找你了。”
他立刻弹了起来：“好，我这就去，有发现我联系你们。”
陈强身后的一个中年刑警带他上山了，陈强则向田良伸出了手：“钥匙。”
田良已经上上下下在山里搜了一天，体力消耗巨大，再加上宋芸受伤的时候他跟着急救，一直到急救人员上山都没松过手，确实处于极端的疲惫状态，犹豫片刻，还是把指挥车的钥匙递了过去：“陈局，多带点人，路上千万小心。”
他只觉反过来被小辈叮嘱颇为新鲜，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放心吧，我老当益壮，反倒是你们，就算留守在山上也得注意安全，在齐超落网前，都不要放松警惕。”
说罢，他带着几个人冲下了山。田良跟着一块出去帮他组织人手。
事已至此，应呈只能气得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一边让顾宇哲追踪手机信号，一边对电话那头说道：“璟瑜，陈局现在带人过去追你，上了高速他跑不了的，你不用跟得太紧，在最近的路口直接下高速。”
“可是……”
他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气又燃了起来：“可是什么可是！让你下高速就下高速！”
“老大！”傅璟瑜那边不敢说话，而顾宇哲这边则火力全开，又是笔记本又是平板又是手机，键盘更是敲得火星子直冒，“我把高速上的监控接过来了，能看到傅哥他们的车。”
只见平板屏幕上果然锁定着一辆老式的桑塔纳警车，方形的车头颇具时代美感，后方十几米跟着傅璟瑜的车，应呈连忙道：“璟瑜，刹车，跟太紧了。”
傅璟瑜本来车技就不熟练，大晚上的又是高速又是跟踪，应呈的指挥又算不上温和，更是紧张得手心冒汗，刹车踩成油门反而往前蹿了一段：“可是……可是高速上有限速啊！”
应呈只觉满脑门子都是官司，想骂人但忍住了：“你不会擦着最低限速开吗！”
他连着“哦”了几声，监控显示总算他离那辆警车远了一点。
“老大，要封高速吗？”
“先等一下，调一下高速地图。”
他便调出了交警的高速全景实拍地图，应呈滑动光标，正细看的时候，就见田良又拿着手机回来了，说：“陈局点了二十多号人，刚刚出发。”
顾宇哲看了一眼地图：“现在出发大概三十分钟之后能追得上。”
应呈叩了叩桌面：“从这里到兰城大约两小时路程，其中，高速车程是一个小时左右，陈局大约中段才能追上他们的车，我们这边布控是来不及的，而且高速上还有上百辆车，这时候一旦封锁高速实施抓捕，他们很有可能挟持人质或者故意撞车引发大型追尾事故。”
田良开着手机，陈强在电话那头坐在特警指挥车的车厢里，语气沉稳：“阿呈说得对，安全为上，尽量减少伤亡，尤其是普通民众，绝对不能出现民众的伤亡情况，最安全的方案还是等他们下了高速再实行抓捕。”
“那要不在兰城高速口设个卡吧。”田良道，“让交警协助，把他们引下高速。”
顾宇哲皱着眉指向屏幕：“应该不行，你看，晚上车流还是挺多的，如果在兰城高速口设卡的话，很有可能导致拥堵，一旦把齐超的车也堵在人群当中，他那种不要命的歹徒，一定会闹出人命来的。”
“不能调狙击手吗？”
陈强忙道：“不行！人山人海的怎么开枪？狙击手当然可以调，但现场人跟车疏散不开的情况下，就算有狙击手也不能开枪。现场狙杀是没办法的办法，不是我们的首选安排。”
“我有办法！我可以联系交警，从监控里实时跟踪这辆车，等他下了高速，再让交警协助我们，以查酒驾之类的理由单独把他们拦停。”
田良乐了：“他们开的是警车，哪有交警查警察酒驾的。”
顾宇哲挠了挠头，说：“随便什么都行，总之找什么正当理由拦停他们，在不惊动他们的前提下进行抓捕，这样就不会引起民众伤亡了。”
“那可是齐超，而且他现在还有个帮凶，不管是什么理由突然拦车，都有可能引起他们的怀疑，假如他们手里有枪的话，拦车的交警反而会有危险，”田良叹了口气，面色凝重，“……就不能直接毙了这个兔崽子吗，多干脆，一了百了。”
陈强在电话里骂了他一句：“你是警察还是土匪？”
田良仗着他看不见，朝顾宇哲耸了耸肩。
突然，一直没有说话的应呈道：“璟瑜，你把油门踩到底，注意安全，现在追上去，贴着他们的车开。”
同床共枕的默契让傅璟瑜快所有人一步：“你的意思是故意让他们发现我？”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