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停书站在那面巨大的玻璃墙前，伸手触碰光滑冰冷的玻璃表面——长度、流速、总数……它究竟与什么变化有所关联？

“不是倒计时，那是什么？计数吗？”他低声自语，收回手，“计数的话，是在计什么数？”

这个问题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得不到回响。

循环的悖论依旧横亘在心间。那个老人是唯一的突破口，但他此刻仍未现身。

冰冷的数字如同一只沉默的眼睛注视着他。

与其空等，不如主动探寻，哪怕就当打发时间呢？

深寻什么时候回来是个未知数，他能不能顺利从这离开是个未知数，等他出去以后外面又变成什么样子了还是未知数，就算他不想掺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还想活着回家。

方停书知道，他需要信息，需要理解此地的规则，尤其是那个“循环悖论”。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这座庞大得令人心悸的图书馆。

既然这里是“图书馆”，或许就藏着关于空间理论、循环悖论，乃至这个世界底层架构的线索。

在他决定在图书馆里寻找线索的时候，骰娘无声无息的扔了个骰子。

【图书馆使用，71/70，判定失败】

一般图书馆为了方便查找，不仅会将图书分门别类排列整齐，房间布局和书架位置也尽量安排的秩序井然，但这里像迷宫，内部的结构比地下商场还要错综复杂，走廊一会是直的一会是弯的，楼层索引只能看得出理学、哲学类的书籍存放在第七至第九层。

方停书背下了大概的地图以后开始边走边找，没多久就开始晕头转向。

【侦查，80/25，判定失败】

骰娘掷出的第二个骰子依旧失败。

方停书试图在这里找到与“循环”、“拓扑”或“维度”相关的标识，但结果令人沉默。相关的书籍浩如烟海，至少数千本，而其中可能仅有只言片语蕴含真正有用的信息。而且他依旧无法取出任何一本书。

这样找下去只能徒然消耗精力与耐心，方停书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和烦躁回到一楼。

就在他迈出图书馆大门，准备继续等待老人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糕点房门口的露天茶座有人来过。

那张原本洁净空荡的桌面上，多出了一只玻璃杯，杯底残留着深琥珀色的茶渍。而比茶杯更引人注目的，是旁边的一本书。

一本摊开的纸质书。

在这个目光所及都是金属书的地方，这本摊开的纸质书就像是沙漠里的小绿洲。

方停书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快步上前，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四周空无一人，大概是来过的人已经走了。

他的视线落回那本摊开的书上。这似乎是一本文艺小说，书页正好停留在接近尾声的部分。

故事的结尾，一对有情人遭遇了突如其来的星际战乱，所乘坐的星舰被卷入战火，最终与无数梦想一同坠毁在冰冷的边际荒星。

【弗兰西斯和冬日知花的爱情，是她愿意为他留下，他愿意跟着她走。】

【冬日知花记录过很多人的故事，走过许多地方，见过许多风景。】

【直到某天她遇到了一个会脸红的花匠先生。】

【于是她在花店门口停下，买了一束花。】

【那天他一抬头，一个笑容明丽的姑娘就这么闯进了他心里。】

【于是他开始变着法地做各种小蛋糕。】

——【end】

方停书刚看完这两页书的最后一个字，蛋炒饭便悄无声息地飘了过来，用触须卷走了那只空玻璃杯。

它收走了杯子，却对那本摊开的书视若无睹。

方停书的目光再次落回书页上。殉难般的爱情故事凝固在字里行间。鲜花，蛋糕，爱情……非常经典的搭配，看起来毫无特殊之处，是合格的下午茶消遣。

方停书回头看了眼深寻的玻璃人像——看起来不像这家伙会看的东西。

蛋炒饭是个家务机器人，难道喜欢看这种文艺小说？

就在他猜测这本小说是谁留下的时候，一个苍老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身后响起：“这本小说不长，你可以看看。”

方停书猛地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