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有些干瘦的老人和小区楼下坐着晒太阳的大爷一样普通,周身散发着一种真实的静谧。
方停书选择了谨慎,维持着距离,互不打扰。
他没有再想刚才的事情,只放松地欣赏玫瑰河畔的风景,漂浮在河面上的玫瑰花向远方逝去,对岸是各种梦境拼接的光怪陆离。
不知过去了多久,长椅另一边的老人起身,他又拄着拐杖,沿着河水流逝的方向悠然离去。
方停书用余光注视着他的背影,老人离去的步伐并不快,可他的身影却迅速变小!
他急忙回头看去,却只来得及看到老人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了。
方停书盯着老人消失的方向看了会,除了那个老人,河岸的这边看起来毫无异常。
他倏忽起身,沿着老人消失的方向向前走,他很快发现了违和感,这条街道是循环的。在他清晰的感知里,自己一直沿着笔直的街道前行,这一路都显得无比正常,可他很快发现自己再次走到了糕点房和图书馆门口这块空地上——他又回到了起点。
他不信邪地又走了一次,第二次结果仍旧如此,这段路的物理长度,绝不足以产生如此巨大的视觉欺骗,可他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自己走回了原点。
方停书感到了片刻的迷茫。他换了相反的方向走了第三遍,并一直侧头盯着旁边这些店外的玻璃倒影。
直至他又一次看到了门口那座深寻的玻璃人像。
有些答案似乎显而易见,方停书停下了,一个实验的想法已经在他脑中成形。
“藏玉!”
正在图书馆里疯玩的小雪豹闻声立刻窜出,乖巧地蹲在他面前。
方停书指向老人消失的方向:“朝那边跑,到第二个长椅的位置就回头,明白吗?”
方停书说完藏玉就已经准备好了,它小腿一蹬就往前跑,方停书站在原地,看着它从正常大小迅速缩小成一个跃动的黑点,然后——凭空消失了。
他立刻扭头望向街道的另一头。果然,一个小小的黑点由远及近,急速放大,没多久就跑到了他的脚边。
“呀!”
正打算往回跑的藏玉发现了站在长椅边的方停书。
方停书觉得自己从一只披着黄色斗篷的变异小雪豹的眼睛里看到了和自己当初一模一样的茫然。
不过方停书已经有了猜测,他蹲下身,摸了摸藏玉的脑袋,“干得漂亮。这次,换另一边跑一次。”
结果毫无悬念,藏玉再次回到了这里。
方停书再次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又在低头的时候发现了第二个异常。
深寻这座玻璃人像的影子一变没变。
糕点房延伸出的阳伞下,摆放着河畔露天茶座的白桌椅。步道旁,雕花栅栏零星散布。
它们的影子也未曾有任何偏斜。
时间,在永恒黄昏的包裹下,显得有些木然。
黄昏也不再美丽,方停书忍不住捏了捏额角——这种一成不变的环境很容易让人心生烦躁,他也无法避免。
一切都精致,精致背后却空洞得令人不安。
他站在玻璃图书馆的门口,目光落在进门直面的那面玻璃上,在一排排书架之后,那上面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方停书走进了图书馆,一直走到所有书架之后,那面玻璃墙之前。
这面玻璃就像电子时钟的显示屏,透明的玻璃上除了方停书自己的倒影,只有一串冰冷的数字。
1390925。
玻璃是透明的,玻璃后面是空无一物的房间。
白墙砖地,柔和的灯光,像商品店里空荡荡的展示柜。
那串数字突然闪了一下,变成了1390926。
方停书尝试从图书馆的书架上取书,那些金属书籍却如同与书架焊死,却根本拿不出来。
他将目光投向玻璃之外。
那个能在此地自由出现又消失的老人,以及深寻再三警告的对岸……这一切的答案,或许都隐藏在那循环的悖论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