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装填结晶子弹的枪械在她手里——但她是个女人。
一个十几分钟前还重伤的男人的人十几分钟后变成了一个没有负伤状态的女人,这可能吗?
皇蛾觉得这是天方夜谭。
被他质问的人依旧沉默。“她”将“纯白之声”迅速纳入作战服内的特殊口袋,那双冰冷的眼睛透过面甲,毫无波澜地迎上皇蛾几乎要吃人的目光。“她”微微压低重心,双手虚握,摆出一个极其诡异却让人毫不怀疑其致命性的格斗起手式。空气仿佛都因她的姿态而凝固了。
不到十分钟前,决定切换身份卡的方停书用了整整三分钟来思考,当下情况里哪张身份卡能代替【独行罪犯-行书】。
结论是,哪张都代不了。
在天资出众的哨兵面前这些身份卡都只是普通人水平,完全没有任何威胁力。唯一的选择就是【黑/帮老大-亓淑君】。
因为这张卡有75的斗殴,70的射击,45的闪避,和75的说服。
勉强有一战之力,但最好还是智取。
于是一分钟后,他切换成了【亓淑君】。
量子兽并不靠肉体凡胎的五感来辨认世界,一个男的突然变成女的,对它们来说,大概就像普通人眼里的换了身衣服。
方停书用了几分钟适应这具身体,然后摸了摸蛇鹫的羽毛:“带我去找官漠云吧。”
方停书并不适应这副“女声”。如果可以,他根本不愿皇蛾或官漠云中的任何一人将他与【行书】联系起来。
所以他不想开口回答皇蛾的质问。
但在场的三个人没一个是傻子,就算方停书咬死了直到地老天荒他也不说话,该有的猜测一丁点都不会少。
“吼——!!!”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接近、都要暴怒的精神咆哮,如同实质的重锤狠狠砸在地面上!整个通道疯狂震动,巨大的裂缝在岩壁上蔓延!
嘶嘶嘶喀嚓——!
无数令人头皮发麻的刮擦声和嘶鸣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死亡的潮水!彻底发狂的虫族不再遵循任何等级秩序,只有纯粹的杀意和滔天的怒火,它们互相践踏,不分敌我,嘶吼着涌向通道中的三个人类!
又一个伴生亲王!
但这次这位的恐怖气息比刚才那只可怕不止一星半点,血腥气如同滴入油锅的水珠,瞬间炸开急速逼近!
它被巢穴遭到入侵的事彻底激怒!巢穴最深处,传来了瘆人的蠕动声。
皇蛾脸色剧变,他甚至能感觉到那冰冷锋利的镰爪即将撕开他背后岩壁的寒意!两个伴生亲王夹击,加上这无穷无尽的疯狂虫海……
一直沉默的那个人终于开口。清冷的声线像冰锥刺破混乱,精准掷向皇蛾:“皇蛾,你的任务不是拿到纯白之声,不是抱着你的贪婪和他一起喂虫子,对吗?”
皇蛾猛地看向她,眼神锐利如刀。
“逆戟要你做的,是确保官漠云活着,不是一堆被虫族消化后的残渣。”“她”的话语又快又清晰,每一个字都敲打在皇蛾最理性的神经上,“东西现在在我手里,虫族的首要目标是我。我猜,就算你今天侥幸在两个亲王的围攻下活下去,逆戟也不会放过你吧。”
“她”微微侧身,用目光示意了一个尚未被虫潮完全淹没的、相对稳固的通道方向。
“带上他,从那里走。这是你唯一能同时向逆戟交差并且活着离开虫巢的路。否则——”方停书的声音顿了顿,冷意更甚,“你可以试试在我和两个暴怒的亲王手里抢东西,看谁先被撕碎。”
利弊、生死、任务……所有的因素在这生死一瞬间被方停书冰冷的话语彻底剖开,摊在皇蛾面前。惜命的本能和任务的优先级,最终压过了那不甘的贪婪。
皇蛾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极其不甘地死死盯了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奇葩一眼,仿佛要将“她”的身影刻进脑子里。然后,他猛地啐了一口,几乎是粗暴地一把抓起地上因伤重和震惊而暂时失去抵抗能力的官漠云,将其扛在肩上。
“……我记住你了!”皇蛾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下一刻,他身影如电,爆发出全部的速度,向着方停书指示的方向疾射而去,瞬间消失在通道拐角。
直到皇蛾的气息彻底远去,方停书才几不可闻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紧绷的肌肉微微放松了一丝。
但“她”,或者说他,没有任何喘息的时间。他猛地转身,面向那如海潮般涌来的、闪烁着嗜血红光的虫群,以及那从通道两侧压迫而来的、令人窒息的腐朽糜烂的气息。
他孤身一人。
真正的逃亡,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