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某一瞬间,方停书思考了一下他能不能转身就走,当自己从未来过。
但少年那幅言笑晏晏的样子映在他的眼里,莫名让他生出一丁点奇怪的怜悯。
方停书抿住嘴角走上前。
他一言不发地蹲下,一手握住了打火机,一手握住了官漠云另一个手腕。
那个被贴在酒精炉上的脑袋还在不停地抽搐,发出像老鼠一样吱吱乱叫的声音。
方停书只用平静的眼神低头看着官漠云的眼睛。他控制着自己的力气,不要激怒官漠云。又刚好能让官漠云明白他的意思。
“你先松手,好不好?”
周围人退了退,为赶来的治安官让出一条通路。
治安官满头大汗一脸肝疼地走上来,让身后的几名哨兵把尸体和“脑花”一起搬走。
剩下那个被寄生的异种的脑袋还被官漠云抓在手里。
哨兵面面相觑,治安官只能凑上来,他试图把官漠云和方停书都拉开:“你们俩先别瞪了,先把那个快死的异种交给他们带走吧,越晚这事就越说不清了。”
官漠云绯红色的眼睛冷漠地往上一抬,在治安官的脸上一转。
那一眼是方停书熟悉的,属于大佬官漠云的要杀人的眼神。
治安官一个一米七的成年男性被他这一眼吓得差点忘记自己要干什么。
他警觉地往后退了半步,然后把压力转移给方停书:“你是他的监护人吧?”
方停书略带歉意对他道:“不好意思我弟弟比较执拗,你稍等一下我跟他讲讲话。”
方停书颇感头疼,在脑子里呼唤kp:“我要过心理学。”
【心理学,*/65,判定*】
kp木然开口:“你还不如骰幸运——哎哟!”
带头违反规则的kp被突然出现在头顶上的骰子狠狠砸了一下。
但骰娘却纵容地给出了一个数字。
【幸运,12/60,判定成功】
kp捂着头嗷嗷叫:“快老方趁现在!”
方停书低声对官漠云道:“众目睽睽之下杀人只会惹来一大堆麻烦。”
方停书略施巧劲拿着官漠云的手割掉了被他抓着的头发,然后变为一手握一手抱带着官漠云转了一圈远离那个异种。
【敏捷,74/99(特权),判定成功。】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官漠云反应过来以后,他已经被方停书放在身后了。
官漠云:“。”
这会功夫,他的烦躁已经散的差不多了,但还是想直接做绝,以绝后患。
但是以前他周围是没有“行书”这个变量的。
少年看着方停书的背影眼神古怪。
前世今生加一块,敢对他做这么大胆动作的不是失败了就是死了。
这个“行书”到底哪来这么多用不完的胆子有事没事就抱他?
从lgser03初见就把他当小孩照顾,抱小孩抱的这么顺手,这家伙应该有孩子?
有几个?儿子还是女儿?
他这样的也能娶到老婆?
官漠云抱着胳膊按打火机,他漫无边际地看着方停书的轮廓开始乱猜。
某种程度来说,官漠云能这么想,是因为方停书对外展示的气质迷惑性太强。
虽然事实跟这差了十万八千里。
方停书跟治安官沟通了十几分钟,然后和官漠云一起被治安官押走了。
逆戟离开以后,江顾问的黑眼圈每天都在加重。
多索雷斯副总统是个没主见的,他从前就只跟在道格拉斯身边负责庶务,最终决策完全取决于最后一个跟他说话的是谁*。
但副总统先生也知道自己什么水平,他大手一挥让顾问和秘书们开会拿主意。
江顾问就变成了这里忙的最焦头烂额的那个。
计商商交出了一份完整的证据“证明”逆戟居心叵测,顺便还把方停书和官漠云从逆戟的破事里摘了出来,说逆戟觊觎官漠云的向导能力和【行书】的特异天赋。
别的不说,计工这暗戳戳往别人手底下塞人的手段使得那叫一个顺心应手,刚给逆戟卖失败了,转脸就把方停书和官漠云打包送给了江顾问。
至于江顾问对他的话信了多少,那就只有江顾问自己知道。
就目前来看,江顾问收拾自己的烂摊子都来不及,他需要替自己办事的人,也乐得仔细看看这“兄弟俩”到底有什么本事被逆戟看上。
下面的紧急上诉送到江顾问眼前的时候,他正在塞西莉亚西大陆最高峰峰顶的临时军政中心对着东大陆海岸线吸烟。
江顾问一目十行地看完这封急函,一连抽了五根烟才让人带方停书进来。
江顾问掐掉烟蒂,把急函拿给方停书:“你先看看,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急函上并没有乱七八糟的添油加醋。
写信的人语言简练地讲了现场什么情况,对于官漠云等人只提名,不多话。
方停书看完以后可以给两个字评价,客观。
不过写信的人显然并不清楚方停书和官漠云的真实身份。
江顾问先开口问方停书:“你弟弟为什么突然动手杀那两个异种?就因为那些人有点聒噪?”
方停书只能苦笑:“我带他逃亡之前,他刚觉醒成向导,这些年他过得非常不好,所以性格偏激又很敏感。”
江顾问眉心一皱:“你得展开讲讲,现在时局紧张,如果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我也没办法保下你弟弟。”
方停书意识里的kp立刻把官漠云的资料,有一个字算一个字,全掏出来给方停书现场浏览了一遍。
总共不到一千字。
方停书保持着淡定地微笑,让kp退到一边看他发挥。
“……lgser03的生活非常不好,那时候我还没有找到他,他就在一群雇佣兵的垃圾场里藏着……”
方停书琢磨过很多次官漠云的真实经历。
虽然资料说他是个孤儿,但人都有父母,不可能突然从石头缝里蹦出来,就算是什么见鬼的人类实验那也要有基因样本父本母本。
他代入过官漠云的视角,想象过大致经历,因此编个故事并不难。
“……虽然生活条件好了一点,但他跟周围的同龄人也玩不到一块去,上学也比同龄人晚很多。”
“别人都可以写日记了,他才刚开始学写字,一来二去,他就陷入了恶性循环。”
方停书觉得说的差不多了,开始把过错往自己身上揽,“我那会一直忙于打工挣钱,您也知道,我毁容了,也没什么文凭,去学校念书学校也不愿意收我,我就想办法自学,模仿他们上学人的样子,把自己包装的像样一点,这样好找工作。但最后工作也没找到,等我发现他和同学的矛盾的时候就已经太迟了。”
他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深呼吸,然后又道,“不止他的同学——那以后我又带他回来lgser03星,但这种事有一就有二,我们对门和旁边那几家人也经常跟我弟弟说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骂的很难听,所以我弟弟遇到类似的事就容易暴走。”
江顾问一言不发地听完方停书的叙述。
这是个很俗套也很脆弱的谎言,但方停书想利用官漠云在音诗入学那两天的事做文章——江顾问如果想查根本不难,聪明人更愿意相信自己查到的东西。
但当下最要紧的是,江顾问已经从方停书这一堆话里找到了可以用的借口。
“我可以保下你弟弟。”他抬头对方停书浅笑道,“但这事不能这么算了。”
人间少有真情在,多的是利益交换,方停书知道他什么意思。
因为官漠云搞一出,方停书只能向江顾问保证去搞到更多虫族的情报。
他作出很为难但又硬着头皮的样子:“……我会尽力带回来更多的样本,在此期间能麻烦您照看他吗?我怕我不在,他脾气上来又弄出来不少麻烦。”
江顾问的笑意真心实意起来:“好说,好说,我会随身带着他,有我在你放心。”
六个小时后,方停书装备整齐出发了。
江顾问的助理按江顾问的要求把官漠云带到江顾问的办公室。
少年戴着帽子,浑身厌烦地走进来,“他人呢?”
江顾问回头:“因为你的事,去执行任务了。”
官漠云:“我做的事情管他什么事?”
江顾问还有心情接他话茬:“因为他是你哥,你是未成年。”
官漠云暴躁的反驳:“他是我什么哥?我俩根本没一点关系!”
江顾问看官漠云,就是在看一个叛逆期的刺头儿:“奇了怪了,你说你俩没关系,他为什么还要一直保护你?”
“还替你受过?”
官漠云冷笑:“因为他脑子有坑。”
少年气炸了,他重重地坐到沙发上,“你现在快点告诉我,他去哪了。”
江顾问淡定地批文件:“秘密任务,你不能知道。”
蛇鹫从少年背后展开双翼,修长的腿和锋利的爪踹向江顾问的脑袋。
“铮!”
江顾问的身上附上一层浅薄的人造鳞甲,蛇鹫的爪子像遇到了磁极相反的斥力一般,怎么也碰不到他。
这身人造鳞甲别人不认识,但官漠云在四色扑克里呆过好几年,他不用想都知道是谁给的:“逆戟那个王八蛋还真是为了热闹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江顾问深以为然点点头:“你说得对,他是王八蛋,这一点我不能更认同了。”
精神体攻击是没有用的,精神触手也一样没用。
官漠云看了一眼蛇鹫,但蛇鹫没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