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婉晴看着那些年纪与她相仿的女孩,瞪大了眼睛从头看到了尾,一眼就看到了缩在队伍最后面的小女孩。
小女孩年纪最小,可能比她还要小两岁,在凛冽的寒风中冻得站不稳,鼻子底下还挂着两条快要结冰的长鼻涕,实在是不算好看。
但是许婉晴在她穿着草鞋还不断将双脚往后缩的动作里头,好像看见了自己的缩影,有那么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了自己,心里第一次这么坚决地想要留下一个人。
“我要她!”小小的许婉晴还没发育,个头才到牙人腰上,斜睨着眼睛偷偷瞧了一眼边上有些不耐烦的年轻后娘,大着胆子做了决断。
牙人自然欣喜,这丫头年纪最小,细胳膊细腿的本就容易被挑剩下,如今被挑走了,他是嘴都差点合不拢。
“想清楚了?”
许婉晴抬起头怯怯地望向垂眸询问自己的便宜后娘,害怕地退了一步,可是等她看向那股小丫头可怜巴巴的眼神,她又把后退的那只脚挪回来,很是庄重地点点头说:“想好了。”
牙人怕这桩生意做不成,只好硬着头皮去推荐其他的女孩,谁曾想竟然就成了,他自是乐得欢天喜地,把那小冬瓜一样的女孩攥着往前提溜了些,随后松开了手,只用脚尖把人往前踹了踹,那小女孩个头小,被踹得摔了个屁股蹲。
“去吧,你就留在这里了。”
牙人留下一句话就带着剩下的女孩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那小女孩年纪小,个子矮,脑子也不太灵光,好似才发觉自己被抛下了,连滚带爬地爬起来就要去追,但是她腿短,怎么也追不上,冬日的积雪深厚打滑,她一连摔了好几下,最后埋在雪里不动了。
许婉晴吓了一跳,这才反应过来,三两步赶上去,离人两步远的距离站住不动了,她怕小女孩“死了”。
虽然才七岁的许婉晴尚且不懂“死”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她知道“死”就是再也不见了,就像她娘一样。
她放轻呼吸才凑近,听见了小花猫似的女孩压抑住的小小哭声:“别丢下我……”
许婉晴拍拍胸口,放松下来,知道小女孩没死就成,她一屁股坐到小女孩边上的雪堆上,发出轻微的咯吱一声。
小女孩跟受惊的猫一样弹了起来,缩着脑袋双手抱头打了个滚,比哭声响亮十多倍的声音炸在人耳边:“别打我!”
许婉晴愣愣地看着她灵活的动作,伸出去的手尴尬地收了回来,她有心想要解释,但还是默默的看着人。
小女孩没挨打,慢慢松开了手,对上了许婉晴兔子一样的眼睛,愣了一下才双手双脚爬过来,半点不怕生地仰着脸看许婉晴,鼻子和嘴唇中间的两条晶亮闪闪逼人。
许婉晴从怀里掏了掏,终于掏出来一张崭新的帕子,犹豫很久才伸手递过去,大有慷慨解义之感:“喏,擦擦脸。”
小女孩也毫不客气地接了过去,囫囵在脸上抹了一遍,看得许婉晴很是肉痛——那可是她第一条手帕。
许婉晴正要说话,就听见小女孩肚子响了声大的,她闭上嘴,又冲小女孩伸手。
小女孩也是个既来之则安之的,刚刚豪放哭了一把瞬间便忘在了脑后,摸出小黑手刚要搭上去,又猛地收回来,在手帕上擦了擦才放进了许婉晴手心。
许婉晴心里暗暗点点头,牵着人往屋里走,她如今房里也有点心了,这是从前没有的,她起先不舍得吃,总要留着,后来发觉每日都有新的,便不再吝啬,只是她如今住进了属于自己的院子里,院子虽然大却总是空落落的,后娘给她的除了越来越好的物质条件还有各种课程安排,她每日忙得晕头转向的同时开始感到孤单——她想念之前的朋友了。
如今好了,许婉晴看着狼吞虎咽的小女孩勾起嘴角,她有玩伴了,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慢点吃。”许婉晴在呛着的小女孩背后轻轻拍了拍,然后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许久没有吃过饱饭了,嘴里的糕点还没咽下去就迫不及待地塞新的,这期间还不忘抽空回答许婉晴的话,真可谓是忙得不可开交。
小女孩的话音被堵在喉咙里听得不太清楚:“唔…木有大名,小名…脚…兰兰。”
中间卡了一下壳,是被卡住了,许婉晴又给她拍了拍后背,等她那阵惊天动地的咳嗽结束,许婉晴才说:“那我给你取个大名可好?”
小女孩无辜地看着她,没有说好还是不好。
许婉晴却笑眯了眼,轻轻拍手说:“我听说世间兰花千千万,我就叫你千兰好不好?”
那会儿许婉晴的西席先生酷爱兰花,时常说起这个,许婉晴正好爱显摆,就取了这个名字。
自此千兰陪伴着许婉晴走过了十数个春夏秋冬,两个人看似主仆,胜似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