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林照发现了。
漆黑的房间里,一点星火明明灭灭绕起细微的白雾,夹在骨节分明的指尖中,随着而来的是男人的一声长叹。
发现了他那么微小的自责的情绪,所以周苔反而被宽慰了。
谢林照对情绪真的很敏感。
谢林照怎么能这么好。
谢林照总是在不自知的散发他的魅力。
谢林照谢林照谢林照……
怎么样才能得到你的爱。
太酸了。
他这么大的人了,像是突然开了窍,像是头一次认清自己。
周苔真的在戒烟了,他上几周工作忙起来的时候没抽几根烟,这会儿闲了下来,反而打破了戒烟的事情,抽的又凶了起来。
连掐掉剩余的半根都不想。
现下手里这根是今夜抽的第三根烟。
他只是遗憾而已。
他什么都做不了。
这么多年他还是没有解决一切问题的能力。
周苔穷过,他曾经真的、真的很缺钱,在这种情况下他挣下的一分钱还要分成两份甚至三份来用……所以在周苔的认知层面里,他对于事业的唯一要求就是钱。
因为钱,他咬牙拼了命的奔波,周旋,也因为钱,他胆小求稳,公司发展起来之后,他止步不前。
风险自担者,落子不易。
周苔的钱分成了好几份,他的,给姥姥治病的,给姐姐的,给小侄子的……一份份攒着攒到了他的眼界来说够多的钱,他不敢动了,不敢冒险了。
那么多钱,再挣多少就有可能赔多少,他年纪上来了,于是收手了。
可是只有钱,要得到谢林照是不够的,不行的,他早就知道了,只是任然抱有一丝幻想,如今外来的人戳破了这一层易碎的泡泡,让他认清现实,认清自己。
只是他难以自拔。
江不凡说的不无道理,周苔想。
他确实需要掌握新的东西了。
差太多了。
与此同时,让人抓耳挠腮的谢少爷什么也没想,他正在跟谢远山打电话。
他妈妈最近在海外,干妈也在那边参赛,两个人又在一起,各忙各的。
谢林照跟俩人撒娇让她们记得给他带礼物,谢远山被哄了会,敛了敛被儿子哄着上扬的嘴角,问起今天的事情的时候,谢林照如实说了。
他紧跟着就笑着安慰她说,助理跟王律师会通知了,让她放心就好。
谢林照对人对事不存在什么报喜不报忧,向来是有什么事情都如实的说出来,这远比隐瞒让人安心的多。
她们家家训向来如此,谢林照想知道的事情,谢远山也不会瞒着他。
只是谢远山看着他的儿子,她的宝贝,平静的眉眼染上了几分无奈,问道:“只是我担心嘛,你自己就不担心一下,嗯?”她的语气柔和又带着几分提醒,希望儿子对自己的安全考虑的更稳当,“那个人今天只是找你谈谈,万一哪天急眼了就不一定了。”
“我哥……周苔不是在我身边?他一直跟着我呢。”
周蔚然在一旁瞥了眼陪笑的小孩,拍了拍好友的手,接了接话茬解围道:“小苔今天问我这个事儿的时候,我就猜到了点。可说呢,你们俩小孩儿,这个发生的第一时间应该给长辈打电话才对,万一发生什么怎么办。”
谢林照点头应了声好,又笑了,“先不说我了,周苔不是跟你同辈的吗,干妈。”
“那也差了十来岁呢……”
·
又一天谢林照跟周苔确定了,他们要去海边玩,紧着这一周学完罢工。自然的发现他最近学习的时候,周苔在隔着一条小过道的餐桌上也在看些什么,看起来很认真的样子。
从上次开始,谢林照就对周苔的一切抱有百分之两百的好奇,他不用佯装,什么也不拿,只是行动着起身,走到周苔身后观摩。
无声的屏幕上老师的字幕显示着“债权人通过协议转让……”
周苔早早发现了谢少爷的动作,他没关上电脑,也没制止,只是递给谢林照一只耳机,而后就这么一只耳朵听着声音,一双眼睛用余光看着他。
谢林照戴上耳机之后,站了几秒就换了姿势,右手自然地撑在周苔肩膀上,脊背紧跟着微微下弯,领口柔软的自然垂落,露出一大片白,周苔闭了闭眼,大拇指掐着自己掌心,强迫自己不要乱想。
谢林照跟着听了几分钟,到某一个知识点的时候,他皱了下眉,屈指在PPT的某个点画了条虚线:“这个课我也学过,他这点讲的不全。”
“太宽泛了,如果是授课的话应该更细致一点。”
谢林照动手暂停了,白皙的脸上笑着开了个玩笑,“他水平挺一般的。哥你要是对这方面感兴趣,不如听我的,或者我给你推荐一个老师。”
周苔动了动眉,他好像没有get到这个笑话,但还是笑了下,说着:“我们谢林照怎么什么都会。”
又是这种感觉。
周苔深邃的眉眼柔和了下来,笑着的唇又像是自嘲,他不知道又想了什么,看像屏幕的目光里又矛盾的带着对谢林照的骄傲……
谢林照换了只手撑在桌子上,跟周苔拉远了几厘米的距离,垂眸,目光细细描摹周苔低垂着的眼,恍然间窥见了什么。
片刻后,他确认了,语气平静客观地陈述:“如果你跟我比,是对自己的不公平。”
“太苛刻了。周苔。”
谢林照拥有天然的环境,而周苔没有,甚至在他没接触这些理论前就能闯荡出了一番事业。
他已经很厉害了。
谢林照不觉得周苔有哪里不好,有又哪里比不上谁或谁,哪怕在周苔眼里这个谁如今是他本人。可是正如谢林照知道自己差在真枪实弹的实战上,他也知道周苔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身经百战,他有种在任何突发情况下能直击要点的能力。
他前些天那个夜晚没说开的,和今天的小事,一并的说了出来,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天真致诚。
“我知道,或者说了解这一部分,是因为当年妈妈她重建公司的时候把我带到了身边。环境的影响之下,再加上,我当时…”谢林照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有这个条件,所以我比别人在理论上走的稍微快了一点。但是这没什么的,因为知识它不动如山,只要你想,早晚他都能是你的,也能是别人的。”
他站直了,此时居高临下的看着周苔,看着这个比他大的长辈好像愣了一瞬。
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脆弱感。
周苔在年岁,阅历,人际交往上都比他强太多,但好似他自己一时不到这点又或者他觉得这些东西不值一提,周苔好像觉得等他到了这个年纪一切都会补全,觉得那不能称之为优点。